永遇乐

宋代

宵露珠零,溅冰花薄,凝瑞偏早。

月练轻翻,风刀碎剪,青女呈纤巧。

微丹枫缬,低摧蕉尾,不觉半池莲倒。

最好是、千林橘柚,轻黄一村封了。

佳人指冷,暗惊罗幕,一夜斜飞多少。

怕倚银屏,愁看玉砌,金菊鲜鲜晓。

伤嗟傅粉,佳期还未,何处冷沾衣透。

争知人、临鸾试罢,与梅共瘦。

注释

1. 凝瑞:凝结的祥瑞之气,指雪。

2. 月练:月光如白色的丝练。

3. 青女:神话中的霜神。

4. 枫缬:枫叶红如染缬的花纹;缬,印花的丝织品。

5. 低摧:低垂摧折。

6. 傅粉:搽粉,此借指雪,一说指妆饰。

7. 临鸾:对镜;鸾指鸾镜。

8. 争知:怎知。

译文

夜露凝成珠粒零落,溅起的冰花薄薄一层,祥瑞之气凝结得偏早。

月光如白练轻轻翻动,风像剪刀把雪碎剪,霜神青女显出精巧的手段。

枫叶微微泛红如染缬的花纹,蕉叶被压得低垂,不知不觉半池荷叶已经倾倒。

最好看的是千树橘柚,一层轻黄把整个村子封住了。

佳人手指发冷,暗暗惊觉罗幕透寒,一夜之间斜飞的雪不知落了多少。

怕倚银屏,又愁看玉阶,金菊在清晨鲜明地开着。

可叹那搽粉的人,佳期还没到,不知在何处被冷雪沾湿了衣裳。

怎知有人对镜妆罢,竟与梅花一样清瘦。

赏析

「宵露珠零,溅冰花薄,凝瑞偏早」从夜露结冻写起,雪来得无声,人不曾预备,只用「偏早」二字透出一点意外。接下去「月练轻翻,风刀碎剪」,把月光比作翻动的白练,把风比作裁雪的剪刀,物象一柔一利,而雪花正在这两者之间成形;至「青女呈纤巧」才把这场造化归到霜神名下,咏雪而不粘着于雪的形貌,是《惜香乐府》咏物一路常用的手法。

上片后半视线由天落到地。「微丹枫缬,低摧蕉尾」写雪压之下枫叶剩一点残红,蕉叶被压得垂下头;「不觉半池莲倒」的「不觉」最妙,雪重到把荷叶压翻,而看的人竟是事后才发觉,时间的推移由此出来。结拍「千林橘柚,轻黄一村封了」,一片橙黄被雪封进村落,冷白与暖黄相抵,画面立住,也把视野从一池一叶推到整个村子。

下片转入闺中人。「佳人指冷,暗惊罗幕」从指尖的冷写到罗幕的寒,再由「一夜斜飞多少」一问,把夜的长度交出去。「怕倚银屏,愁看玉砌」两句对举,一个怕、一个愁,欲看又不忍看,分寸拿捏得好。末以「临鸾试罢,与梅共瘦」收束:镜中人与雪中梅同瘦,盼归不至的憔悴全在这一个「共」字里,不着一句怨语而怨意自见。

作者简介

赵长卿,号仙源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别绪、羁旅感怀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情感细腻,在宋代词人中存词数量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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