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烛花渐暗,似梦来非梦,今夕何夕。

帘幕生香人醉里,家住深深密密。

松客难为,独留无计,此意谁知得。

相看无语,可怜心绪如织。

缓辔踏月归来,空馀襟袖,有多情脂泽。

浅笑轻颦追想处,眼底如今历历。

著意新词,于人好语,过后应难必。

今宵酒醒,断肠人正愁寂。

注释

1. 今夕何夕:《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状惊喜恍惚。

2. 深深密密:形容庭院深邃幽密。

3. 松客难为:疑有脱误,大意谓座客难以久留。

4. 心绪如织:心绪纷乱如织。

5. 缓辔:放松马缰,缓行。

6. 脂泽:脂粉的光泽,指女子留下的香气痕迹。

7. 历历:分明可数。

8. 难必:难以料定。

译文

烛花渐渐暗下去,似梦又不是梦,今夜是何等之夜。

帘幕间生起香气,人已在醉里,家住在深深密密的庭院中。

座客难以久留,想独自留下又无办法,这心意谁能懂得。

彼此相看无言,可怜心绪纷乱如织。

放松马缰踏月归来,襟袖间空自留着多情的脂泽。

追想她浅笑轻颦的模样,如今在眼底还历历分明。

刻意写下的新词,对别人说的好话,过后都难以作准。

今夜酒醒时,正是断肠人愁苦寂寞的时候。

赏析

一段酒醒之后的追忆,时间全系在末句「今宵酒醒」四字上,前面的种种都由这一夜倒推出来。起句「烛花渐暗,似梦来非梦,今夕何夕」以烛烬写夜深,借《诗经》「今夕何夕」写恍惚,人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似梦来非梦」五字把这段情事的真假一并悬起,也为全篇定下低回的调子。

上片写所遇。「帘幕生香人醉里,家住深深密密」不写容貌而写居处之深密,香气与醉意一并透出,是含蓄的写法,愈不落实,愈显得那段时光不可复寻。「松客难为,独留无计,此意谁知得」语意稍晦,「松客」疑为「送客」之讹,大意谓座客难留、欲独留而无计;「相看无语,可怜心绪如织」以无言收住上片,千言万语尽在「如织」二字里。

下片写归途与追想。「缓辔踏月归来,空馀襟袖,有多情脂泽」,人不留而香留,襟袖上的脂泽成了唯一的凭据,这一笔最见分寸,也最见词人的不甘。「浅笑轻颦追想处,眼底如今历历」由物及人,笑与颦都还清楚,愈清楚则愈觉其不可再得。「著意新词,于人好语,过后应难必」是自觉之语:当日用心写的词、对人说的好话,事后都难保其真。结拍「今宵酒醒,断肠人正愁寂」把题面点破,前面所有的暖色都在此冷下来。

作者简介

丘崈,字宗卿,南宋词人、官员。其词多写节序、宴游、寿庆和仕宦感怀,语言平稳流畅,具有南宋应酬词与抒情词交织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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