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丘崈

平楚苍然，烟霭外、飞鸿冥灭。
身老矣、登临感慨，几时当彻。
痛饮从教吹帽落，悲歌莫击壶边缺。
算人生、任运复何为，伤情切。
功名事，休谩说。
渠有命，谁工拙。
且随宜斗健，强酬佳节。
九节从今知几度，试看镜里头如雪。
向醉中、赢取万缘空，真蝉脱。

注释

1. 平楚：平旷的林莽；楚，丛生的树木。

2. 冥灭：隐没不见。

3. 吹帽落：用孟嘉重九随桓温登龙山、风落其帽而举止自若事，见《世说新语》注引《孟嘉别传》。

4. 击壶边缺：用王敦酒后咏曹操诗、以如意击唾壶而壶口尽缺事，见《世说新语·豪爽》。

5. 任运：听任命运安排。

6. 谩说：空说、徒然说。

7. 渠有命：他自有命；渠，他。

8. 工拙：巧与拙。

9. 随宜：随所宜适，此处有勉强将就之意。

10. 斗健：争强称健。

11. 九节：指九月九日重阳，古人于此日登高、佩茱萸。

12. 蝉脱：蝉蜕去外壳，喻超脱尘累。

13. 万缘：佛家语，指一切外缘。

译文

平旷的林莽一片苍茫，烟霭之外，飞雁隐没不见。

身已老了，登高临远而生感慨，这感慨几时才能了结。

痛饮一场任由风吹帽落，悲歌时不要去击缺唾壶。

算来人生，听任命运又能怎样，只觉伤情深切。

功名之事，不必空说。

他自有命，谁又能分出巧拙。

姑且随分勉强称健，强打精神酬答佳节。

重阳登高从今还能有几回，试看镜中头发已白如雪。

在醉中赢得万缘皆空，真像蝉蜕一般解脱。

赏析

「平楚苍然，烟霭外、飞鸿冥灭」三句以远景起，平林苍茫，雁影消失在烟霭之外，境界开阔而带有消逝之感。「身老矣、登临感慨，几时当彻」由景落到自身，一句「身老矣」直说，不假雕饰，「几时当彻」问感慨何时能了，是把无法排遣说得更沉。「痛饮从教吹帽落」用孟嘉重九落帽事，「悲歌莫击壶边缺」用王敦击唾壶事，一放一收，前者任诞，后者戒其激越，两句对举，见出对情绪的自我节制。

「算人生、任运复何为，伤情切」以反问收束上片，把一切都推给运命。下片「功名事，休谩说。渠有命，谁工拙」四个三字句斩截而下，语气近乎赌气，其实是把功名之念强行按住。「且随宜斗健，强酬佳节」的「强」字最见消息，过节而须勉强，则兴致之薄可知。「九节从今知几度，试看镜里头如雪」以重阳的重复对比镜中的白发，数目与颜色一虚一实，逼出迟暮之感。结以「向醉中、赢取万缘空，真蝉脱」，把醉说成解脱，是无奈中的自宽，也是全篇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