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忆故人

宋代

朔风弄月吹银霰。

帘幕低垂三面。

酒入玉肌香软。

压得寒威敛。

檀槽乍拈么丝慢。

弹得相思一半。

不道有人肠断。

犹作声声颤。

注释

1. 银霰:细碎的雪粒。

2. 帘幕低垂三面:帘幕三面垂下,只留一面。

3. 玉肌:莹润的肌肤,此指席上歌者。

4. 檀槽:檀木制的琵琶弦槽,代指琵琶。

5. 么丝:琵琶最细的弦,一说指第四弦。

6. 不道:不料、岂知。

译文

北风戏弄着月色,吹落细雪。

帘幕三面低垂。

酒意透入莹润的肌肤,又香又软。

竟把寒气的威势压了下去。

檀木弦槽才一拨动,细弦发出缓慢的声。

弹出来的相思只有一半。

却不知有人已为之肠断。

弦上仍旧一声声发颤。

赏析

全词写冬夜听琵琶,八句而分三层。「朔风弄月吹银霰」,「弄」字把北风写成顽童,月色与雪珠同被它把玩;「银霰」是细碎的雪粒,正合夜雪初作之状。次句「帘幕低垂三面」转到室内,三面垂帘只留一面,既挡风又留光,是写夜宴的实处,不着一字而暖意自生。

「酒入玉肌香软。压得寒威敛」两句把酒力写成可以称量的东西。暖气从肌肤里透出来,竟把寒气的威势「压」住。「压」字下得重,却正合醉后体温与严寒相抗的实感;「敛」字收得干净,寒气不是被赶走,是自己退去。

下片转入听觉。「檀槽乍拈么丝慢」,「檀槽」是琵琶的檀木弦槽,「么丝」指最细的弦,「乍拈」是试手的第一下,「慢」是这一下的速度,声还未成曲,指法先已写出。「弹得相思一半」最妙:曲只弹到一半,相思也只得一半,另一半悬在空中。「不道有人肠断。犹作声声颤」,弹者不知听者已断肠,弦上仍一声声发颤;颤的是弦,也是人心。由寒入暖、由暖入声、由声入情,层层递进而不见痕迹。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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