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玉箫惊报同云重。

仍怪金瓶冻。

清明将近雪花翻。

不道海棠消瘦、柳丝寒。

王孙沈醉狨毡幕。

谁怕罗衣薄。

烛灯香雾两厌厌。

仿佛有人愁损、上眉尖。

注释

1. 同云:雪前遍布天空的阴云,语出《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

2. 不道:不管、不顾。

3. 海堂:当即「海棠」,堂字疑为形近之讹。

4. 王孙:本指贵族子弟,诗词中多指宴游之士或所思之人。

5. 狨毡幕:以狨毛毡制成的帐幕,泛指华贵的毡帐。

6. 沈醉:沉醉,沈同「沉」。

7. 厌厌:安闲、微弱貌,语出《诗经·小雅·湛露》「厌厌夜饮」。

8. 愁损:愁到伤损。

译文

玉箫声惊起,报道阴云已经厚重。

还怪那金瓶里的水竟也冻住。

清明将近,雪花却翻飞不止。

全不管海棠正在消瘦、柳丝正在受寒。

王孙沉醉在狨毡的帐幕里。

谁还怕罗衣太薄。

烛灯与香雾都低回无力。

仿佛有人愁到伤损,愁上了眉尖。

赏析

这首《虞美人》写早春大雪,笔致侧艳而清冷,是范成大词中写节候与闺情相兼的一体。起句「玉箫惊报同云重」,以箫声报雪起笔,不直说天寒而先说云重。「同云」出《诗经·小雅·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指雪前统合四方的阴云;云既厚重,雪意已成。「仍怪金瓶冻」补一笔室内之寒:连贮水的金瓶也结了冰,则户外之寒可知。

「清明将近雪花翻。不道海堂消瘦、柳丝寒」,点明时令已近清明而雪犹翻飞,是春寒的反常。「不道」有不管、不顾之意,雪花不管海棠正在消瘦、柳丝正在受寒。海棠与柳是春日的信物,一「消瘦」一「寒」,把花木写得如人,为下片写人留出地步。此处「海堂」当即「海棠」,堂字疑为形近之讹。

下片由景及人。「王孙沈醉狨毡幕。谁怕罗衣薄」,写帐幕之中宴饮沉醉的王孙,因酒力而不再畏罗衣之薄,与上片花木之寒形成对照。「烛灯香雾两厌厌」写夜宴景象:烛光与香雾都显得低回无力,「厌厌」本《诗经·小雅·湛露》「厌厌夜饮」之意,状安闲长久。结句「仿佛有人愁损、上眉尖」,忽然从热闹中翻出一层冷意:沉醉者自沉醉,而另有人在灯影之外愁上眉梢。全词不作断语,只把两般心境并列,含蓄处正在这里。

作者简介

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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