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病里不知春早晚,惊心绿暗红稀。

起来初拭薄罗衣。

多情海燕,还傍旧梁飞。

瘦损休文谁记得,空将销臂频围。

眼前都是去年时。

不堪追想,魂断画楼西。

注释

1. 绿暗红稀:绿叶转深、红花渐少,谓春将尽。

2. 海燕:燕子的别称,古人以为燕自海上来,故称。

3. 休文:南朝梁沈约,字休文,晚年多病消瘦,后世以沈腰称瘦损。

4. 销臂:消减瘦削的手臂;销通「消」。

5. 频围:屡次以手围量臂围。

6. 画楼:彩绘的楼阁,词中多指女子所居之处。

译文

病中不知春天是早是晚,忽然惊心,绿叶转深,红花已稀。

起身时刚试着穿上薄薄的罗衣。

多情的海燕,还绕着旧梁飞。

瘦损如沈约,有谁记得,空自用手一次次围量瘦削的手臂。

眼前景物都还是去年的样子。

不堪回想,魂断在画楼之西。

赏析

起句「病里不知春早晚」把时间感写没了。久病之人不出户,节候从窗外悄悄换过,故曰不知。「惊心绿暗红稀」的惊心二字下得重:绿暗红稀是春将尽的景象,病中一见,才知道又过了一春。这一惊不为花,是为自己错过的时日。「起来初拭薄罗衣」写病起,薄罗衣是春末夏初之服,一个初字见其久卧。「多情海燕,还傍旧梁飞」转到燕:海燕自南方归来,仍旧绕着旧梁而飞。燕归旧处,人却已非,物之有情正好反衬人之无着,上片由病及春,由春及燕,层层推开。

下片以沈约自比。「瘦损休文谁记得」的休文是沈约的字,沈约曾自陈老病消瘦,腰围日减,后世遂有沈腰之称。词人说病中瘦损,无人记得,一谁记得写尽孤寂。「空将销臂频围」承之,销臂即消臂,瘦削的手臂,频围是屡次用手量它的粗细,量一次觉其更瘦,是极细的写法,也是宋词中写病瘦的常法。

「眼前都是去年时」一句总收,眼前景物与去年无异,人却已不同,七个字里含着一年。结拍「不堪追想,魂断画楼西」以画楼西作结,画楼西当是当日相会或相别之地,此际只说魂断,不说缘故,留有余地。全词由病起写到春残,由燕归写到人远,语不着力而情自深,是李之仪词中清婉一路。

作者简介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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