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令

宋代

梦断难寻,酒醒犹困,那堪春暮。

香阁深沈,红窗翠暗,莫羡颠狂絮。

绿满当时携手路,懒见同欢处。

何时却得,低帏昵枕,尽诉情千缕。

注释

1. 梦断:梦醒而梦境中断。

2. 深沈:幽深。

3. 颠狂絮:随风狂飞的柳絮。

4. 低帏昵枕:放下帷帐,贴近枕席,指亲近共处。

5. 却得:能够,得以。

译文

梦断之后难以追寻,酒醒之后仍然困倦,更哪堪正是春暮。

香阁深沉,红窗与绿荫都暗了下来,不要羡慕那颠狂的柳絮。

当年携手同行的路上绿荫已满,懒得再看那同欢之处。

什么时候才能,低垂帷帐、贴近枕边,把千缕情思都说尽。

赏析

此词写暮春怀人,起处一连三层。「梦断难寻」是梦醒后追想梦境而不可复得,「酒醒犹困」是醉意未消而身倦,「那堪春暮」再把节候压上,三句由内而外,一层深一层。「香阁深沈,红窗翠暗」写居处,香阁深而光线暗,红窗与绿荫相映,颜色的浓重正与心情的滞闷相合。

「莫羡颠狂絮」一句忽转。柳絮随风颠狂,本是暮春常见的景象,此处说不要羡慕它,因为絮虽无根,毕竟还能随风远扬,人却连这一点自由也没有。这一句表面是劝己,实则以物之无拘反衬人之有系,与上片的层层压抑相成。

下片「绿满当时携手路,懒见同欢处」由景及旧。当年携手同行的小路如今绿荫满布,绿满本是春深的好景,此处却成为不忍看的所在,因为路上的绿意愈盛,愈显出同行之人的不在。「懒见」二字写出回避之意,不是不能见,是不愿见。末三句「何时却得,低帏昵枕,尽诉情千缕」把希望放在将来,低帏昵枕是极私密的场景,「尽诉」则见积攒之多,情语到此不作迂回。全篇由梦而醒,由醒而望,由望而期,四句一转,短调之中层次颇密。

作者简介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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