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宋代

暑方烦,人似愠。

怅望林泉幽峻。

情会处,景偏长。

心清闻妙香。

宝幢低,金锁碎。

竹影桐阴窗外。

新事旧,旧愁新。

空嗟不见人。

注释

1. 更漏子:词牌名,双调四十六字,上下片各六句。

2. 愠:郁闷不舒,本含怒之意。

3. 幽峻:幽深高峻。

4. 妙香:殊妙的香气,佛家语,杜甫《大云寺赞公房》有「心清闻妙香」句。

5. 宝幢:佛寺中悬垂的幢幡,饰以宝物。

6. 金锁:疑指门上金饰的锁具,一说指窗格上的连锁纹。

7. 桐印:疑为「桐阴」之讹,谓桐树之影。

8. 嗟:叹息。

译文

暑气正使人烦闷,人也像含着一腔郁结。

惆怅地望着幽深高峻的山林泉石。

心境与景物相合的地方,光景便显得悠长。

心里清静,就闻到微妙的香气。

宝饰的幢幡低垂,金饰的锁纹细碎闪光。

竹影和桐影印在窗外。

新事成了旧事,旧愁又生出新愁。

白白地叹息,见不到那个人。

赏析

此词写夏日烦热中的一段清凉心境,篇幅短而层次清楚,语中带方外之气。「暑方烦,人似愠」两句直写处境,暑气正盛,人也跟着烦闷,「愠」本是含怒之意,此处用来形容郁结不舒,比「闷」字更重。「怅望林泉幽峻」是转折,身在烦暑之中而心向幽深高峻的山林,一个「望」字说明只是遥想,尚未能到。

「情会处,景偏长」两句写心境与景物相合之时,光景便显得悠长。这句近乎玄语,说的是一种主观的时间感:心烦时一日如年,心静时一昼也从容。「心清闻妙香」是整首的词眼,语本杜甫《大云寺赞公房》「心清闻妙香」,心静则能闻到微妙的香气,香未必实有,感知却真,写的是由烦入静的一刹那。

下片转入室内外景物。「宝幢低,金锁碎」两句所写,疑为佛寺或精舍中的器物:幢幡低垂,金饰的锁具或连锁纹在光里细碎闪动。「竹影桐印窗外」写影,竹与桐的影子映在窗上,「印」字有拓印之意,比「映」更实;此句「桐印」一词罕见,疑为「桐阴」之讹,若作影解,则与竹影并列,文意较顺。结处「新事旧,旧愁新。空嗟不见人」用回环的句法把新旧缠绕说出来,事有新旧,愁也随之翻新,末句点破:所嗟叹的终究是见不到那个人。前面写得清幽,末句一落,方知清凉之境原是为排遣而设。

作者简介

李之仪(104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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