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这个秃奴,修行忒煞。

云山顶上空持戒。

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

毒手伤人,花容粉碎。

空空色色今何在。

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

注释

1. 秃奴:对僧人的戏称,含调侃意。

2. 忒煞:太过,过分。

3. 玉楼人:指妓女或艳丽女子。玉楼,华美的楼阁。

4. 鹑衣百结:形容衣服破敝,补丁累累。鹑衣,如鹌鹑羽毛般褴褛的衣服。

5. 空空色色:佛教语,空谓诸法无实,色谓一切色相。

6. 刺道:刺字,在皮肤上刺出文字。

7. 相思债:喻相思如负债,须得偿还。

译文

这个秃头和尚,修行太过。

在云山顶上白白守着戒律。

自从迷恋上玉楼中的女子,衣衫褴褛,全然没有办法。

下狠手伤人,花一般的容貌粉碎。

空与色如今都在哪里。

臂上刺着苦相思,这一回算是还了相思债。

赏析

这是一首谐谑词,通篇用俗语。起句「这个秃奴,修行忒煞」,秃奴是对僧人的戏称,忒煞是太过。开口便不客气,把一个苦修的僧人叫作秃奴,语气已是调侃。「云山顶上空持戒」承上,说他在云山顶上白白守戒。云山当指其寺所在,具体何山已不可考。一个空字,预告了下文的破戒,全词的转折也由这个字埋下。

「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两句交代缘由。自从迷恋上玉楼中的女子,便落到衣衫褴褛、补丁累累的地步,全然没有办法。鹑衣百结形容衣服破敝如鹌鹑之毛,此处一说指僧人还俗后穷困,一说仍指僧袍破旧,词意倾向于后者,写其因情废修、形容憔悴。修行与迷恋对举,持戒与无奈对举,四句之内,一个持戒者的体面已经剥尽。

下片转写后果。「毒手伤人,花容粉碎」语气陡重,写一段伤害,究竟是何事,词中不说,只以花容粉碎四字作结,近于话本中的形容。「空空色色今何在」用佛教空、色二义发问:色既是空,当日所执又在何处。这一句是全篇唯一的佛语,放在此处成了反讽。「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写女子臂上刺着苦相思三字,如今这段情债总算偿还。还债是当时俗语,把情爱看作欠负,与佛家的因果之说暗合。此词语言俚俗,与苏轼平日的雅词相去甚远,故《东坡乐府》诸本或不予收录,一说为后人附益,或取自小说家言。不管归属如何,它保存了宋代市井说唱的一种声口。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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