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归去来兮,清溪无底,上有千仞嵯峨。

画楼东畔,天远夕阳多。

老去君恩未报,空回首、弹铗悲歌。

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驻平坡。

无何。

何处有,银潢尽处,天女停梭。

问何事人间,久戏风波。

顾谓同来稚子,应烂汝、腰下长柯。

青衫破,群仙笑我,千缕挂烟蓑。

注释

1. 归去来兮:用陶潜《归去来兮辞》语,表归隐之意。

2. 嵯峨:山势高峻之貌。

3. 弹铗:用《战国策·齐策》冯谖客孟尝君、倚柱弹铗而歌事,后指寄食求用或怀才不遇。

4. 无何:指无何有之乡,语出《庄子·逍遥游》,谓空无所有之境。

5. 银潢:银河。

6. 天女停梭:指织女停机,银河尽处为天上织女所居。

7. 烂柯:用王质入山观棋、斧柯尽烂事,喻离家日久、世事变迁。

8. 青衫:唐代低级文官的服色,后借指卑微官职,用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意。

9. 烟蓑:烟雾中的蓑衣,指渔隐之服。

10. 稚子:幼子。

译文

回去吧,清溪深不见底,上面是千仞高峻的山峰。

画楼东边,天宇辽阔,夕阳的余晖很多。

年老而君恩未报,空自回头,弹着剑柄悲歌。

船头一转,长风万里,归来的马停在平坡上。

那空无所有的境界。

在哪里呢,在银河的尽头,天女停下织梭的地方。

她问为何在人间长久地游戏于风波之中。

回头对同来的孩子说,你腰间的斧柄该已朽烂了。

青衫破旧,群仙笑我,千丝万缕挂在烟雾中的蓑衣上。

赏析

这首词以归隐起,以游仙结,在东坡词中属别调。「归去来兮」径用陶潜《归去来兮辞》的成句,一起便有决然之意。「清溪无底,上有千仞嵯峨」,所归之地溪深而山高,不是园田而是山水深处,气象比陶诗更峭。「画楼东畔,天远夕阳多」,笔势一缓,画楼、远天、夕阳,把归处写得开阔而有余闲。

接下来「老去君恩未报,空回首、弹铗悲歌」忽然转折。「弹铗」用《战国策》冯谖客孟尝君、倚柱弹铗而歌的故事,本为寄食求用,此处却用来写君恩未报的惭愧,典故被翻转出新意:不是怨不得用,而是愧不能用。「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驻平坡」,三个短句写归途,船转、风起、马驻,一动一静之间,归意已决。

下片全是游仙之辞。「无何」二字取自《庄子》「无何有之乡」,指空无所有之境,用作过片,把人间一笔隔断。「何处有,银潢尽处,天女停梭」,银河尽头、织女停机之处,是他所向往的天上。「问何事人间,久戏风波」,是天女发问,也是自问:为何在人间风波里久留不去。「顾谓同来稚子,应烂汝、腰下长柯」,用王质入山观棋、斧柯尽烂的传说,说离家之久、世事之变。结句「青衫破,群仙笑我,千缕挂烟蓑」,青衫是低微官职的服色,烟蓑是渔隐之服,一身而两装,群仙见笑,自嘲中带着不肯全弃人世的意思,旷达与牵挂并存。

作者简介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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