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郑州吴绶通直北归

宋代邹浩

霜雪下群木，江山拱高城。
旷然爽气中，幅巾日将迎。
精神在文史，朋旧皆公卿。
乃于功最时，冰泮人间情。
不待髭髪改，乾坤付柴荆。
虚本无繫，风御聊尔行。
此邦鬰多贤，向来集聪明。
德翁可君心，归欤助长生。

注释

1. 郑州：州名，治今河南郑州一带。

2. 通直：通直郎，宋代文散官名。

3. 北归：北还故乡，一说指还京。

4. 拱：环抱、环卫。

5. 幅巾：以一幅绢束发，指闲居便服。

6. 将迎：送往迎来，指应接人事。

7. 髭髪：胡须与头发，指年岁。

8. 柴荆：柴门，指乡居。

9. 风御：乘风而行，用《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之意。

10. 鬰：同「郁」，盛多貌。

11. 德翁：疑为对吴绶的尊称，一说为作者自指。

12. 归欤：回去吧，用《论语·公冶长》归与之语。

13. 长生：长养生命，一说指养生之道。

译文

霜雪落在成片的树木上，江山环抱着高高的城池。

在这空阔清爽的气象之中，每日以幅巾便装迎来送往。

精神寄托在文献典籍之中，朋友旧交多是公卿显宦。

却在功业最盛的时候，人情像冰一样消融化解。

不等胡须头发变白，便把天地之事交付给柴门乡居。

虚舟本无所系缚，姑且乘风而行罢了。

此地人才兴盛，向来聚集着聪明之士。

德翁合于你的心意，归去吧，有助于长养生命。

赏析

此诗为邹浩送别郑州人吴绶北归之作，通篇不作离亭折柳的寻常语，而是从对方的人格与出处着眼，写其身在仕途而心寄文史、功名正盛而已思归隐的一段胸次。开篇「霜雪下群木，江山拱高城」以时地起兴，霜雪压林、城郭高踞，气象清峻而略带寒意，既点出北归的节候，也暗喻仕路风霜；「拱」字写江山环卫之势，使城池显得孤高，正与下文主人公的独立人格相映。

中幅四句正面写人。「旷然爽气中，幅巾日将迎」写其日常：虽居官守，却以幅巾便服应接人事，一「旷」一「爽」，见其襟怀洒落，不以冠裳自拘。「精神在文史，朋旧皆公卿」两句一内一外，内则精神所寄在典籍，外则交游所及多显宦，而「乃于功最时，冰泮人间情」陡然一转：正当功业最盛之际，他却把世情看得如冰之融解，无所系恋。以「冰泮」写人情之消释，取象冷峭，又与首句「霜雪」呼应，形成意象上的回环。

后幅写归计与劝勉。「不待髭髪改，乾坤付柴荆」着一「不待」，见其归志之决，未及衰老便已将天下之事交付柴门；「虚本无繫，风御聊尔行」化用《庄子》列子御风之意，写其行止自如、随遇而安，此句文字疑有脱佚，大意谓虚舟本无所系缚，聊且乘风而行。「此邦鬰多贤，向来集聪明」以郑州人才之盛作衬，说明并非此地不足留，而是归志不可夺。结句「德翁可君心，归欤助长生」用《论语》归与之语收束，把北归说成合乎本心、有益身心之事，语淡而意厚。

就章法看，全诗由景入人、由仕入隐，转折处在「乃于功最时」一句，此前铺写其才德交游，此后一意写归，层层推进而不见突兀。语言上多用散文句法，以「不待」「乃于」「聊尔」等虚字斡旋，是宋人五古以文为诗的一路；用典如风御、归欤皆随手拈来，不事雕琢，与所写人物的萧散风神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