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禊帖图

1. 禊帖：即《兰亭序》，王羲之等修禊兰亭所作，故名。

2. 永和九年晋癸丑：东晋穆帝永和九年，岁在癸丑。

3. 昭陵：唐太宗陵墓，相传《兰亭序》真迹随葬其中，故世间仅存摹本。

4. 甲子循环十六周：干支一轮六十年，十六轮近千年，此约计去晋之世。

5. 之字二十：相传《兰亭序》中「之」字凡二十，各具姿态。

6. 漆园：庄子曾为漆园吏，遂以代称庄子。

7.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

8. 顔瓢：颜回箪食瓢饮而乐，见《论语·雍也》。

9. 曾箦：曾参临终易箦之事，见《礼记·檀弓》，喻守礼至死。

10. 晋人之学吾能、曾箦临死生焉：二句字数为七言所缺，疑有脱误。

永和九年是晋代癸丑年，兰亭禊帖至今几乎家家都有。

真迹一纸留在昭陵之中，摹本却与天地同久不朽。

干支已循环十六轮，才近千年，算不得长久。

帖中二十个「之」字我细细观看，是谁绘成此图、夸称妙手。

晋人的学问我能领会，他们把庄子视为六经。

立论大同小异，庄子的余意进入了兰亭。

七情静动应接万事，一气聚散凝聚千形。

乐极必生悲、有生必有死，倏忽之间如风中流萤明灭。

「岂不痛哉」是逸少之言，他所畏惧的正是生老病死之苦。

取拾佛家的余绪，惴惴战栗竟至如此。

颜回箪瓢之乐又在何处，曾参临终易箦、生死之际如何。

于短暂中求其长久来论断此文，翰墨高名可传万古。

此诗为题咏《兰亭序》图画之作。兰亭修禊始于东晋永和九年，王羲之书成序文，真迹相传随唐太宗入昭陵，世间所存惟摹本。诗人开篇即以「家家有」「同不朽」写禊帖流传之广、摹本寿命之长，再以甲子循环推算，谓去晋千年而帖犹在人手，未足称久，语中已含不朽之意。

中幅转入论议。诗人细数帖中二十个「之」字，叹其变化之妙，又借庄周之说，谓晋人虽有学问而所悟有限：大同小异之论、漆园遗意之趣，皆已渗入兰亭笔墨；至于七情鼓动、一气聚散，人生倏忽如风中流萤，则是序文痛哉死生一节的本意。此段以庄释庄，以释解序，层层剖入，正是宋人题画而好发议论的作风。

末段拈出逸少「岂不痛哉」一语，谓其忧生畏死，实已撷取佛家绪余；复以颜回箪瓢之乐、曾参临终易箦之事相较，见古人于生死之际各有自处之道。结句归于翰墨：生死长短既难强求，而书迹之名可垂万古，正是题图者最后的着眼处。

方回，字万里，号虚谷，宋末元初诗人、诗论家。其诗多写易代感怀、山水闲居和人生议论，著有《桐江续集》，并编评《瀛奎律髓》，对后世律诗评选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