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雪峰：义存所居之山，在今福建。取次：随意、草率。浮生：谓人生虚浮。法门非法法：化用《金刚经》法尚应舍之意，谓法门亦非实有之法。无我无师：谓究竟处不立我相与师相。

回想还未到雪峰山的时候，一味把浮生随意怀疑。

等到明白法门也并非实法，到头来既无我，也无师。

赏析

此诗是雪峰义存的自述之作，四句两层，前一联写迷，后一联写悟，语极平易而意极沉痛。自述之作，最难得者是不讳己短，肯将迷时心境和盘托出。「思量未到雪峰时，爱把浮生取次疑」，追忆未入雪峰山门之前的岁月：那时对浮生万事只是随意生疑、草草放过，一个「爱」字下得极妙，写出凡夫以疑为常、耽于分别的习气。

后联「及至法门非法法，到头无我亦无师」，是入道之后的彻见。所谓法门，若执为实有之法，便成系缚，故曰「非法法」，暗合《金刚经》「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之旨；既无法相，则我相、师相亦不可得，故曰「到头无我亦无师」。两句层层递进，法相既空而人相亦空，前疑尽扫，后执尽除，正是宗门「逢佛杀佛」的家风。

全篇不假典故，不事词藻，纯以自家经历入诗，读来如闻问答。迷时处处起疑，悟后一无所立，前后对照，而作者并不作惊叹语，只是一味平实道来。雪峰接人常以平实语出之，此诗正是其自道家风，这分寻常，恰是过来人的气象。此等语句看似平淡，实由亲历而来，非徒拾取经论者所能道。雪峰门下家风峻厉，而此诗独见温厚，一刚一柔，尤可玩味。自述之作能有此气象，宜其为禅林传诵之篇。

义存，即雪峰义存，唐末五代禅宗高僧。其语录和偈颂多阐发禅门机锋、师承问答和修行体悟，在禅宗史上影响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