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歌（幷进表）

唐代张永进

白雀飞来过白亭，鼓翅翻身入帝城。
深向后宫呈宝瑞，玉楼高处送嘉声。
白衣白鞟白纱巾，白马银鞍珮白缨。
自古不闻书不战，一剑能却百万兵。
王母本住在崑崙，为贡白环来入秦。
汉武遥指东方朔，朕感白霞天上人。
紫亭南岭白狼游，为效祯祥属此州，昔日周王呈九尾，争似如今耀斗牛。
白旗白绂白旄头，白玉雕鞍白瑞鸠，筑坛待拜天郊后，自有金星助冕旒。
白岩圣迹俯王都，玉女乘虚定五湖。
白广山巅云缭绕，人歌圣德满长衢。
金鞍山上白牦牛，摆撼霜毛始举头。
遶泉百匝腾空去，保王社稷定徽猷。
白山隄下白澄津，一道长河夹岸春。
白雪梨花连万朶，王向东楼拥白云。
东苑西园池白苹（王校作「蓰」），白渠流水好阳春。
六宫尽是名家子，白罗绰约玉颜新。
平河北泽白龙宫，贺拔为王此处逢。
昨来再起兴云雨，为赞君王瑞一同。
嵯峨万丈耸金山，白云凝霜古圣坛。
金鞍长挂湫南树，神通日夜助王欢。
山出西南独秀高，白霞为盖绕周遭。
山腹有泉深万丈，白龙时复震波涛。
白楼素屏白银鈎，砌玉龙墀对五侯。
雉尾扇移香案出，似月如霜複殿幽。
白牙归子白铠鑪，倚障虬蟠衔白珠。
白衣童子携白绂，宫官执持（以上在伯二五九四号卷子）银涶盂。
应须筑殿白金栏，上禀金方顶盖圆，白玉垒阶为蹬道，工轮化出大罗天。
白衣殿下白头臣，广运筹谋奉一人。
白帝化高千古后，犹传盛德比松筠。
白衣居士写金经，誓弼人王不出庭。
八大金刚持宝杵，长当护念我王城。
白坛白社白莲花，大圣携持荐一家。
太子福延千万叶，王妃长降五香车。
楼成白璧钻珠珍，五部龙轩倚桷新。
葛拱白平红镂顶，白龙行雨洒埃尘。
白旌神纛树龙墀，白象衔珠尽合仪。
春光驾幸东城苑，雅乐前临日月旗。
百官在国惣酋豪，白刃交驰未告劳。
为感我王洪泽厚，尽能平虏展戎韬。
白裾皂履出众群，国舅温恭自束身。
罗公挺拔摧凶敌，按剑先登浑舍人。
白雪山岩澣海清，六戎交臂必须平。
我王自有如神将，沙南委付宋中丞。
白屋藏金镇国丰，进达偏能报虏戎。
楼兰献捷千人喜，敕赐红袍与上功。
文通守节白如银，出入王宫洁一身。
每向三危修令得，唯祈宝寿荐明君。
𡩕（王校作「填」）词陈白未能休，笔势相催白汗流。
愿见金山明圣主，延龄沧海万千秋。

注释

白雀：白色雀鸟，古视为瑞鸟嘉祥。鞟：去毛的兽皮，「白鞟」即白色生皮。缨：冠带，「珮白缨」指系白色帽带。崑崙：昆仑山，神话仙山，此借指远西之域。白环：白色玉环，传说西王母所献瑞物。朕：帝王自称。祯祥：吉祥之兆。九尾：九尾狐，周代传说瑞兽，喻盛世。斗牛：斗、牛二星宿，泛指天宇。旄头：旄牛尾所饰旗首，亦指旄头星。冕旒：帝王冠冕，代指君王。牦牛：牦牛，西北特产牲畜。徽猷：美善之谋划、德政。苹：浮萍类水草；王校作「蓰」，为异文。三危：山名，在敦煌一带，借指河西地名。大罗天：道教所称最高之天。八大金刚：佛教护法神，此借喻护佑王城。龙墀：宫殿前龙纹石阶。涶盂：「涶」同「唾」，唾盂，宫中用具。中丞：御史中丞，此借指军中长官；「宋中丞」疑指某宋姓节度使，其人待考。

译文

白色的雀鸟飞来飞过白亭，振动翅膀转身飞入帝王之城。

深入后宫呈献珍奇的祥瑞，在玉楼高处传送美好的声名。

白衣、白皮、白纱巾，白马银鞍佩着白色帽带。

自古未闻有不战而胜的记载，一柄剑便能击退百万之兵。

西王母本住在昆仑山，为进献白环来到秦地。

汉武帝遥指东方朔，我（君王）感念那白衣如霞的天上之人。

紫亭南岭有白狼游荡，为显祯祥而归属此州；昔日周王呈献九尾狐，怎比得如今光耀斗牛星辰。

白旗、白绶、白旄头，白玉雕鞍上立着白瑞鸠；筑坛待郊天受拜之后，自有金星助佑帝王冠冕。

白色山岩的圣迹俯临王都，玉女乘虚御风安定五湖。

白广山巅云气缭绕，人们歌颂圣德之声满布长街。

金鞍山上有白色牦牛，摆动抖落霜白长毛才抬起头。

绕泉百圈腾空而去，保卫王者社稷、奠定美善谋猷。

白山堤下是清澈的白澄渡，一道长河两岸春光盎然。

白雪与梨花相连成千上万朵，君王向东楼拥揽白云。

东苑西园池中生着白苹，白渠流水正逢和煦阳春。

六宫尽是名门之女，白罗衣姿容柔美、玉颜清新。

平河北边水泽有白龙宫，贺拔氏在此处与君王相逢。

昨夜又兴起云雨，为赞颂君王这同一瑞应。

万丈嵯峨耸立金山，白云凝霜覆盖古圣之坛。

金鞍长挂湫池南树，神通之力日夜助君王欢娱。

山起西南、独秀高峻，白色云霞如盖环绕四周。

山腹有深达万丈的泉，白龙时时震动波涛。

白楼素屏白银钩，砌玉的龙墀正对五侯。

雉尾扇移动、香案送出，如月似霜、深殿清幽。

白牙归子、白色铠甲镂饰，倚着屏障如虬龙盘曲衔着白珠。

白衣童子携着白绶，宫官手执银制唾盂。

应当修筑白金栏杆的宫殿，上承金方、圆顶为盖，白玉砌阶作蹬道，巧匠化出大罗天。

白衣殿下、白发老臣，广运筹谋侍奉一人（君王）。

白帝化育之高千古之后，仍传盛德可比松竹。

白衣居士书写金泥佛经，誓辅人间君王而不出庭。

八大金刚手持宝杵，长久护念我王之城。

白坛、白社、白莲花，大圣携持荐福于一族一家。

太子福泽延及千万世，王妃常降五香之车。

楼成以白璧钻饰珠珍，五部龙车倚着新桷。

葛草为拱、白平红镂的顶盖，白龙行雨洒落尘埃。

白旗神纛树立龙墀，白象衔珠尽合仪礼。

春光中御驾幸临东城苑，雅乐前导、日月之旗临空。

百官在国统领酋豪，白刃交锋往来而不言劳。

感念我王洪恩深厚，尽能平定虏寇、施展兵韬。

白衣黑履超出于众，国舅温良恭谨自束其身。

罗公挺拔挫败凶敌，按剑先登的是浑舍人。

白雪山岩、瀚海澄清，六戎俯首归附必须平定。

我王自有如神之将，沙南之事委付宋中丞。

白屋藏金镇守国丰，进达之能偏可报效虏戎。

楼兰献上捷报千人欢欣，皇帝赐红袍以旌上功。

文通守节洁白如银，出入王宫一身清洁。

常向三危山修持得法，唯祈宝寿荐奉明君。

铺陈白词未能停休，笔势相催、白汗交流。

愿见金山之明圣主，延寿如沧海万千春秋。

赏析

此篇为敦煌遗书中所见之颂诗，作者张永进乃晚唐五代河西归义军幕僚，全诗以「幷进表」之式上呈，意在借祥瑞称颂主政河西之王（其人疑为归义军节度使，具体所指史传缺载）。诗以「白」为眼，通篇罗列白雀、白狼、白龙、白象、白莲等白色嘉瑞，铺陈王者德及幽明、天人感应的图谶式颂美，与寻常闺怨、羁旅之作迥异，属典型的功德赞歌，写本见于伯二五九四号卷子。

起首「白雀飞来过白亭，鼓翅翻身入帝城」即以白雀入城开篇，定下瑞应来朝之调；中段「自古不闻书不战，一剑能却百万兵」以夸张笔法颂王师之威，复以「八大金刚持宝杵，长当护念我王城」「白坛白社白莲花，大圣携持荐一家」掺入佛典护佑之意，显见河西佛教盛行、政教相资之实况。篇中屡见「朕感白霞天上人」「自有金星助冕旒」等语，直以天人、星斗助王为说，铺排虽繁，意皆归于一「颂」字。

全诗句式以七言为主，间以长句，白字迭用近乎堆砌，辞气板正少变，盖因实用颂体、重敷陈而非尚藻思。其价值不在诗艺，而在以文学之形保存了晚唐五代敦煌地方政权的礼制想象、瑞应观念与佛化色彩，足资研究河西史事者参证。赏析于此但陈其体性与可见之实，不以前代评骘代为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