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谩：徒然，空自。菡萏：荷花的别名。琅玕：美玉，古籍中亦指传说中的珠树。淩：同「凌」，犯、冒；此处一本作「陵」，义同。御栏：宫苑中的栏杆，指宫中花栏。鸳机：织鸳鸯锦的织机，代指精巧的织作。射月团：疑指月团一类的团饼茶，喻花光圆洁，一说指月色团圞。使府：节度使、观察使的官署。假乘：借车。镜中鸾：用罽宾王鸾鸟对镜悲鸣之典，鸾见镜中影以为得偶。释子：僧人。梅檀：即檀香，一说「梅」为「栴」之讹，栴檀为香木名。赩：赤色，此谓红艳如火。连萼：并蒂相连的花萼。无胫：没有腿，喻传播迅速，本「不胫而走」之意。青玉案：古称玉制食器，张衡《四愁诗》有「何以报之青玉案」。甲拆：草木种子外壳裂开而萌芽。泥蟠：蟠伏于泥中，喻未显达，本扬雄《法言》「龙蟠于泥」。延寿：毛延寿，汉元帝时宫廷画师。效嚬：即效颦，东施效西施之颦。

绝代佳人只数西施，群芳之中也只有牡丹。

月宫里徒然有桂树，天上空自夸说兰花。

夜里沐浴着满溢的金色月光，清晨倾泻的玉露已经残了。

它的性情应当看轻荷花，它的根株本就是美玉。

映着日光如同千片云霞，傲对春风恰似一段绮罗。

略更适宜经受隔夜的雨，格外觉得能耐受春天的寒冷。

听说开元年间，初次命人把它种在御栏之旁，杨贵妃娇媚地要与它比美，侍女们妒忌又含羞地偷看。

精巧得如同鸳鸯锦机所织，光采聚集好像射月的团饼。

渐渐被移种到公子的宅第，又栽进杏花坛中。

豪富之士倾尽囊中钱财去买，贫寒儒生借了车马来观看。

叶丛里藏得下梧桐上的凤凰，枝条摇动似镜中的鸾鸟。

像是含笑迎候初来的宾客，又像发愁酒席将散。

诗人为它忘了芍药，僧人对它惭愧于梅檀之香。

香气浓烈正该叫它寿客，姿容美好令人想起姓潘的美男子。

白色的光采翻动如露中的羽衣，红色的火焰般灼亮像鸡冠。

燕子擦过花枝惊起又啼叫，蜜蜂贪恋花蜜困倦也不肯安歇。

倘若能让红颜的人儿欢笑，也能让蹙着的翠眉舒展。

老幼都来呈上并蒂的花萼，娇矜之情寄托在合欢花上。

停下肩头的担子把它移上大道，没有长脚也能传到千百官员手中。

日光耀眼时折下芬芳的花房，风吹开时花蕊的粉已经干了。

正合用来酬答赠以青玉案的情意，宜于盛放在碧色的冰盘中。

要送就连城璧也舍得给，论价简直可抵十斛明珠。

更想起它最初破壳吐芽的时候，哪里会和泥中蟠伏的草木相同。

《离骚》的歌咏该留下遗恨，农书里只是粗略记了一笔。

鲁班也雕刻不出它的样子，毛延寿的画笔将要用尽。

醉客一同攀折花枝，佳人却爱惜它不肯冒犯枝干。

这才知道它来到园圃里，完全胜过生长在山林之中。

泥潭边正好用来浇洒，庭院台阶又显得宽绰有余。

若拿桃李与它并列，才觉得学它皱眉也是学不像的。

赏析

卢肇字子发，宜春人，会昌三年进士第一。此诗见《文苑英华》卷三二一，是一首三十句的长篇咏物之作，通首以牡丹为主，兼及宫廷旧事与市井风俗，铺叙之详在唐人牡丹诗中少见。开篇即以人事比拟花事：「绝代祇西子，众芳唯牡丹」，以西施为绝代，以牡丹为众芳之冠；「月中虚有桂，天上谩夸兰」，索性把月桂、天兰贬为虚名，抬举之意一步不让。

中段转入形色。夜承金波、朝倾玉露写其承露之态，轻菡萏、本琅玕写其品第之高；「夺日霞千片，陵风绮一端」以霞绮比其光华，「稍宜经宿雨，偏觉耐春寒」以耐寒标其性质。「见说开元岁，初令植御栏，贵妃娇欲比，侍女妬羞看」数句，用开元中禁苑植牡丹、玄宗与太真妃赏花的旧事，为牡丹最盛之日；自此以下，花由宫禁移入公子第宅、杏花坛，豪士倾囊买之，贫儒借车往观，「叶藏梧际凤，枝动镜中鸾」「似笑宾初至，如愁酒欲阑」以拟人写其神态，「诗人忘芍药」「释子媿梅檀」以对照凸出香艳，「鲁般雕不得，延寿笔将殚」则以名匠画师之技穷作反衬。

末段写牡丹入世后的境遇与声价：连城之璧、十斛之珠不足比其贵重，青玉案、碧冰盘方足供其贮养；「更思初甲拆，那得异泥蟠」追想其初生，已自不凡；「骚咏应遗恨，农经祇粗刊」惋惜香草歌咏与农书本该为它留下更多笔墨。收处「始知来苑圃，全胜在林峦」把题旨落到「移栽见重」上，「若将桃李并，方觉效嚬难」以东施效颦作结，一笔宕开。全篇铺陈密丽，用典繁富而不失线索，可作唐人咏物长篇的样本观。

卢肇，唐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