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在吐火罗逢雪述怀

唐代慧超

冷雪牵冰合，寒风擘地烈。
巨海冻漫坛，江河凌崖囓。
龙门绝瀑布。
井口盘蛇结。
伴火上𮌑（垓）歌，焉能度播蜜。
（上诗见《大藏经》二○八九号《游方记抄》中所载新罗僧慧超作《往五天竺国传》，畧谓：「又从吐火罗国东行七日，至胡蜜王住城，当来于吐火罗国。
逢汉使入蕃，略题四韵，取辞五言〖诗不重录〗。
冬日在吐火罗逢雪述怀，五言〖诗不重录〗。
此胡蜜王兵马少弱，不能自护，见属大𥦽所管。
」云云。
又曰：「过播蜜川，即至葱岭镇。
」「开元十五年十一月上旬至安西。
于时节度大使赵君……」云云。
读此则两诗之作年可知矣。
）。

注释

吐火罗：中亚古地名，约当今阿富汗北部及阿姆河上游一带。擘：分裂，剖开。漫坛：漫延至于岸坛；「坛」疑有讹误，一说指水边高地。囓：同「啮」，啃咬，此指冰凌侵蚀崖岸。龙门：疑指当地某处险要的峡口，具体未详；一说用龙门故实。井口盘蛇结：井口的绳索或冰凌盘曲如蛇结。垓：原卷此字作「𮌑」，校者改作「垓」，疑为地名，未详。播蜜：播蜜川，在葱岭（今帕米尔）一带，据所附记事「过播蜜川，即至葱岭镇」。

译文

冷雪牵连着冰凌冻结在一起，寒风裂地而猛烈。

大水凝冻，漫延及岸；江河的冰凌啃蚀着崖壁。

龙门一带的瀑布因冰冻而断绝。

井口盘绕着蛇一般纠结的冰。

只能守着火堆唱起歌来，哪里还能度过播蜜川。

赏析

慧超是新罗僧人，开元年间往天竺求法，归途经中亚，此诗即其在吐火罗国遇雪时所作。原诗之下附有一段记事，谓「从吐火罗国东行七日，至胡蜜王住城」，又及播蜜川、葱岭镇与开元十五年十一月至安西等事，可知其时为归程的隆冬。诗为五言六句，字句间颇多讹夺，只能就可辨识者解之。

前四句极写严寒：「冷雪牵冰合，寒风擘地烈」，雪与冰牵连冻结，寒风裂地而猛烈；「巨海冻漫坛，江河凌崖囓」，大水凝冻漫溢，江河的冰凌啃蚀崖岸。「牵」「擘」「囓」三个动词都用力写冰雪的肆虐，「擘地」尤见风势之厉。五、六句转写行旅之阻：「龙门绝瀑布」「井口盘蛇结」，瀑布因冻而断流，井口盘结如蛇，皆写冰封水涸、取汲艰难之状，虽是就眼前小景着笔，却与前面的巨海江河相映成势。

末二句「伴火上垓歌，焉能度播蜜」落到人身上：只能伴火而歌，哪里还能越过大雪封山的播蜜川。「焉能」一问，把求法归途中的困顿与无奈托出，不作豪语，也不作苦语，纪实而已。全诗语言朴拙，不事雕琢，与敦煌所出《往五天竺国传》的记事文字气息相近，作为新罗僧人亲历中亚的第一手记录，价值在其真而不在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