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令

宋代

掉又惧。

天然个品格。

于中压一。

帘儿下时把鞋儿踢。

语低低、笑咭咭。

每每秦楼相见,见了无限怜惜。

人前强不欲相沾识。

把不定、脸儿赤。

注释

1. 掉又惧:躲闪又害怕,形容娇羞之态,掉,摇动、躲闪。2. 品格:姿容气质。3. 压一:压倒第一,出众,宋人口语。4. 咭咭(jī jī):笑声,拟声词,宋元俗语。5. 秦楼:相传春秋时萧史、弄玉吹箫引凤,秦穆公为筑凤楼,后以秦楼代指男女欢会之所或妓馆歌楼。6. 怜惜:爱怜、疼惜。7. 沾识:相认、攀识,沾惹结识,宋人口语。8. 把不定:把持不住、控制不住,宋元俗语。9. 脸儿赤:脸红,害羞之态。

译文

娇羞得躲躲闪闪又怯怯害怕,

天然一副出众的品格,

在众人之中压倒第一。

帘儿下时每每把鞋儿轻轻踢弄,

话语低低的,笑声咭咭。

每每在秦楼相见,

见了面便生出无限怜惜。

人前却强装着不肯相认相识,

可到底把持不住——

脸儿先红了。

赏析

此首《品令》写一对少年男女相恋的娇憨情态,通篇以俚俗口语出之,是秦观学民间词、俳谐体的一篇,与其深婉典雅的诸作面目迥异,别见淮海词谐谑活泼的一面。上片写伊人品貌与闺中情态:"掉又惧。天然个品格。于中压一"——她娇羞得躲闪又害怕(掉,摆动躲闪;惧,怯怯的),天然一副好品格(品格,此指姿容气性出众),在众人之中压倒一切(压一,压倒第一)——三句全是市井声口的夸赞,直白而有味。"帘儿下时把鞋儿踢。语低低、笑咭咭":帘儿下每每把鞋儿轻轻踢弄,说话低低的,笑声咭咭——踢鞋是少女娇羞时无意识的小动作,语低笑咭是相见的情态,两笔白描,一个娇羞灵动的少女如在目前。"咭咭"拟笑声(一作"笑嘻嘻"之类,宋元俗语拟声),全然是民歌的活泼笔墨。下片写两人相见的微妙关系:"每每秦楼相见,见了无限怜惜":每每在秦楼相见,见了面便生出无限怜惜——秦楼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居秦楼之典,泛指与所欢相会之处。"人前强不欲相沾识。把不定、脸儿赤":在人前却强装作不肯相认相识,可到底把持不住,脸儿先红了——这三句是全篇的词眼:明明情浓,偏要人前避嫌,故作疏淡,而一句"把不定脸儿赤",防线全溃,娇羞之态与深情之实一齐托出。这种"口是心非"的写法极得民间情歌的三昧:情不可直言,偏从掩饰处见其深。全词不用一个书卷典故,不设一句景语,纯以口语、动作、神态构成,如一幅市井风情小品;"掉又惧""压一""咭咭""沾识""把不定"皆宋元俗语,声口毕肖。秦观词风格多样,除"情韵兼胜"的雅词外,亦有不少俚俗谐谑之作,此首即其中代表——大词人学民间而自见笔力,把一段少年恋情写得机趣盎然,雅俗之间自有真味。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宋词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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