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丘途中

唐代

汉苑残花别,吴江盛夏来。惟看万树穀,不见一枝开。

水色饶湘浦,滩声怯建溪。泪流回月上,可得更猿啼。

注释

1. 龙丘:地名,途中经行之处(今浙江龙游一带有龙丘山,此指旅途所经)。2. 汉苑:汉代的宫苑,代指北方京畿之地。3. 吴江:吴地之江,代指南方水乡。4. 穀(gǔ):即楮树、构树,其花淡绿细小不显,盛夏无艳花可观。5. 饶:丰足、充溢,形容水色之美。6. 湘浦:湘江之滨,以水色清美著称。7. 建溪:闽江上游,在建州(今福建建瓯)境,以滩险水恶著称,故曰「怯」。8. 回月:回环流转的月亮,指夜行舟中所见的月。9. 猿啼:三峡猿声最悲,古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此泛指催泪的猿声。

译文

别了汉苑的残花,吴江已到盛夏。

只看见万树穀树的浓荫,看不见一枝真正开花的。

南来的水色丰美如湘江之浦,滩声险恶却令人心怯如建溪。

泪水流下时回环的明月正升起,怎还能再禁得那猿声的啼哭?

赏析

题为「龙丘途中」,实由两首五绝连缀而成,皆写旅途景况而各有侧重。第一首从时地之异着笔:「汉苑残花别,吴江盛夏来」,别了汉苑的残花,来到吴江已是盛夏——「汉苑」「吴江」一北一南,一春一夏,两句之中完成时空的大跨度转移,羁旅奔波之感尽在对照之中,而「残花」「盛夏」的物候错落,又暗含时序催人之意。「惟看万树穀,不见一枝开」是耐人寻味的巧思:满眼万树的穀树(楮树),却看不见一枝真正开花的——穀树之花细淡不艳,于盛夏中无花可赏,以「万树」与「一枝」对举,「惟看」与「不见」反衬,写尽旅途所见之单调,也隐约寄寓着满目皆非、求一可意而不可得的怅惘,托物言情,极为含蓄。第二首转写水程之险与闻声之悲:「水色饶湘浦,滩声怯建溪」,南来的水色丰饶如湘江之浦,而滩声险恶令人心怯如建溪——湘浦、建溪皆以水名著称,一「饶」一「怯」,写行旅所历之异,亦写心绪之张弛。「泪流回月上,可得更猿啼」,泪水流下之时,回环的明月正升上来,此情此境,怎能再禁得猿声啼哭?「回月」照泪,「猿啼」催泪,层层加码而以「可得」的反问收住,悲音戛然而止,余哀不尽。两首一写昼景之单调,一写夜程之凄断,合观正是一段完整的水程心史,于平淡叙景中见义山行程诗的真切与深婉。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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