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四首:春

唐代

风光冉冉东西陌,几日娇魂寻不得。蜜房羽客类芳心,

雄龙雌凤杳何许,絮乱丝繁天亦迷。醉起微阳若初曙,

衣带无情有宽窄,春烟自碧秋霜白。研丹擘石天不知,

今日东风自不胜,化作幽光入西海。

注释

1. 燕台:燕地楼台,昭王筑黄金台招贤事最著;此处兼取燕地(北方)远人之意,组诗咏北方所思之人。四首分咏春夏秋冬,皆忆别之作。

2. 所给正文与传世全本文字有出入(中间有阙文),以下注释兼为存句而设。

3. 冉冉:渐渐移动貌。陌:田间东西(南北)小路,此泛指道路。

4. 娇魂:指所恋女子之魂,亦兼指其芳姿。

5. 蜜房:蜂巢。羽客:本指神仙、道士(羽化之客),此处双关蜂蝶之类有羽翼穿花之虫,亦自喻。

6. 芳心:花心,喻恋慕之心。

7. 絮乱丝繁:柳絮纷飞、游丝(蛛丝、柳丝)繁密,暮春之景。

8. 雄龙雌凤:分喻恋人双方,龙凤杳隔谓两地睽违。

9. 微阳:西斜的残阳。若初曙:恍如天初亮,写醉后神思恍惚。

10. 衣带有宽窄:古诗十九首“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谓因相思而消瘦。

11. 研丹擘(bò)石:《吕氏春秋·诚廉》“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其赤”,喻此心贞坚,天亦不知。擘,剖分。

12. 东风:春风。不胜(shēng,旧读平声亦可):禁受不住。

13. 幽光:幽微的光。西海:日落之处,谓春随日沉,一去不返。

译文

春光冉冉,流过东西阡陌,一连几日,那娇好的芳魂遍寻不得。蜜房里带翅的蜂儿,多像我一片痴心;柳絮纷乱、游丝繁密,连天色也为之迷惘。

雄龙与雌凤,各自杳远,如今在何处?醉中醒来,见西斜的残阳,恍如天刚破晓。

衣带无情,只管由宽而窄地松下去;春烟自碧,秋霜自白。研碎的丹砂、擘开的顽石,那一点赤诚连上天也不知道。

到今天东风自己再禁受不住了,便化作一缕幽光,沉入了西海。

赏析

《燕台四首》是李商隐早年最惊才绝艳的长篇组诗,此为其一“春”。诗追怀一段刻骨而终成永隔的恋情,以春景起兴而写春魂难觅。开篇“风光冉冉东西陌,几日娇魂寻不得”:春光在东西阡陌间冉冉流转,而伊人娇魂遍寻不得,一起便奠定“寻”而“不得”的怅惘基调。“蜜房羽客类芳心”以蜂蝶穿花类己之痴心,而芳踪杳然;“絮乱丝繁天亦迷”是全诗警句——柳絮乱飞、游丝繁密,连天色也为之迷乱,以物之乱写心之乱,通感妙绝。“雄龙雌凤杳何许”以龙凤分喻双方,天涯杳隔;“醉起微阳若初曙”,醉后醒来见落日残照恍如初曙,写颠倒晨昏、神魂失据,是极沉痛亦极奇崛的炼字。“衣带无情有宽窄”化用古诗“衣带日已缓”,以带之宽窄暗写相思消瘦;“研丹擘石天不知”用“石可破而不可夺坚,丹可磨而不可夺赤”之意(《吕氏春秋·诚廉》),言此心如研碎之丹、擘开之石,其赤其贞上天亦不能知——把无理之痴说得斩钉截铁。结联“今日东风自不胜,化作幽光入西海”:东风无力,载不动许多怨思,竟化作幽幽残光沉入西海,以春尽收春章,光景幽艳而哀感顽艳。全诗纯以意象跳跃、时空错叠推进,密丽幽邃,正是义山“绮密瑰妍”一路的极致。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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