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目

唐代

园桂悬心碧,池莲饫眼红。此生真远客,几别即衰翁。

小幌风烟入,高窗雾雨通。新知他日好,锦瑟傍朱栊。

注释

1. 寓目:过目、所见,犹言“即目”,谓就眼前所见而作。

2. 悬心:悬挂之心;此处形容桂树青碧如心有所悬,兼有牵挂不安之意。

3. 饫(yù)眼:饱眼看,饫本义为饱食,此处谓莲之红艳使人看饱、足娱目。

4. 远客:漂泊在外之人,作者自谓久客他乡、寄人篱下。

5. 衰翁:衰老之翁,谓几番离别之间人已衰老。

6. 幌(huǎng):帷幔、窗帘,小幌即小幅帘帷。

7. 雾雨:雾气与细雨,迷蒙之景。

8. 新知:新结交的知己朋友,与“旧好”相对,语出《楚辞·九歌》“乐莫乐兮新相知”。

9. 锦瑟:饰锦之瑟,弦乐器,义山诗中习用意象,常寓年华与情思。

10. 朱栊(lóng):朱红色的窗棂,栊即窗户。

译文

园中桂树青碧,像悬着一颗不肯落下的心;池里莲花红艳,让人饱览不胜。

此生果真是天地间的远行之客,几番离别之间,人已经成了衰弱的老翁。

小小的帘幔,任风烟透入;高高的窗户,与雾雨相通。

新结识的人他日或成知己,就像锦瑟安放在朱红的窗栊旁边。

赏析

此诗题为“寓目”,即“过目所见”,实为即景抒怀之作。前两联写景而起慨:园中桂树青碧,其心悬悬,仿佛悬着一颗不忍落地的心;池中莲花红艳,饱人眼目。“悬心”与“饫眼”对举,一内一外,一情一色,炼字极精——桂本高洁之象,偏着一个“悬”字,便觉有无穷心事托在枝头;莲色可餐,偏用一“饫”字(饱也),则艳色之盛反衬出观者心境之空。第三联陡然转入身世之感:“此生真远客,几别即衰翁”,是全诗之眼。义山一生辗转幕府、漂泊依人,自视为天地间之“远客”;而每次离别归来,便觉衰颜更甚,几度分别之间人已成了“衰翁”——不直言老,而言“几别即衰翁”,把时间的残酷压缩在“别”与“衰”的瞬间转换里,沉痛之至。后两联回到眼前:“小幌风烟入,高窗雾雨通”,风烟雾雨无遮无拦地穿窗入幌,既是实景的迷蒙凄迷,也暗示此身如敞屋空窗,任凭世事风雨侵入,无所庇障。结联“新知他日好,锦瑟傍朱栊”,转出新意:新相识之人他日或成知己,如锦瑟之设于朱栊之畔——“锦瑟”是义山诗中最著名的意象,本为乐器,常寄寓美好年华与可望难即之情。此处锦瑟傍着朱红窗栊,绚烂的物色与前面的风烟雾雨、衰翁远客相对照,热闹是他人的,冷落是自己的;又或许是以他日之好反照今日之孤,余味怅然。全诗以工丽之景语包裹苍凉之情,中二联忽内忽外,正是义山“深情绵邈、包蕴细密”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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