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

唐代

万里风来地,清江北望楼。云通梁苑路,月带楚城秋。

刺字从漫灭,归途尚阻修。前程更烟水,吾道岂淹留。

注释

1. 梁苑:即梁园、兔园,西汉梁孝王刘武在睢阳(今河南商丘)所建园林,招延枚乘、司马相如等文士游赏其中,后世用作文苑、京华交游之典。

2. 楚城:楚地之城,点明作者客居之地在古楚国长江流域。

3. 刺字:名刺(即后世名片)上所书的姓名字迹,士人投刺干谒以自通于权门。

4. 从漫灭:任凭其磨灭。从,任从。

5. 阻修:阻隔而漫长,语本《离骚》“路曼曼其修远兮”。

6. 烟水:烟雾迷蒙的江水,喻前路的迷茫。

7. 淹留:滞留、久留,语亦见《离骚》“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译文

万里长风吹来的地方,

清江之上我登楼北望。

云彩通向梁苑的旧路,

明月带着楚城的一片秋色。

名刺上的字迹,任它磨灭,

归途却依然阻隔漫长。

前路更是迷茫的浩渺烟水,

我的道路岂能就此滞留!

赏析

此诗写江楼北望、身世飘零之感,当为作者行役荆楚、滞留江上时所作。首联先立地理大势:“万里风来地,清江北望楼”,万里长风所来之地,清江之上有人凭楼北望——一起笔便是极阔的横空之势,而“北望”二字又是全诗的枢纽,望的不是寻常乡关,而是北方京洛这一士人功名之所在。颔联承“北望”而展开:“云通梁苑路,月带楚城秋”,白云所通,是通往梁苑的旧路;明月所带,是楚城的一片秋色——梁苑用汉梁孝王筑苑延揽文士之典,代指昔日交游京华、厕身文苑的旧梦;楚城点明今日身羁南国,一“通”一“带”,云与月仿佛成了沟通两地之媒,而旧路只在云中、人却在秋城,可望而不可即,怅惘极深。颈联忽作决绝之语:“刺字从漫灭,归途尚阻修”,名刺上的字迹,任它磨灭去罢——干谒投刺本为求人知己,如今世无知己,刺字漫灭亦不足惜;而归途依然阻隔漫长,用《离骚》“路曼曼其修远”之意,进退两难的处境和盘托出。尾联更翻出倔强之调:“前程更烟水,吾道岂淹留”,前程是更远更迷茫的烟水,然而吾道岂能就此滞留?强作振拔,愤极之词,愈见其不得已于飘零者。全诗由望而思、由思而愤,境界阔大而情感沉郁,把一个失意文士的江湖之痛写得既有骨力又有深情。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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