俳谐

唐代

短顾何由遂,迟光且莫惊。莺能歌子夜,蝶解舞宫城。

柳讶眉双浅,桃猜粉太轻。年华有情状,吾岂怯平生。

注释

1. 俳谐(pái xié):诙谐戏谑之体,此谓以游戏笔墨写艳情。

2. 短顾:短暂的一瞥、匆匆的一顾,谓顾盼之间情意未得申遂。

3. 迟光:迟迟的春日之光,语本《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

4. 子夜:即《子夜歌》,南朝乐府吴声歌曲,多写男女爱情。

5. 宫城:谓花丛如宫城一般富丽,蝶在花间起舞如在宫城。

6. 讶、猜:惊异、猜疑,均为拟人写法,谓柳与桃同美人相互比并。

7. 有情状:谓春光年华处处含情、情态万方。

8. 怯:畏怯、退缩。

译文

匆匆的一盼怎得遂心如愿,

迟迟的春光啊且莫惊人。

黄莺竟能歌唱《子夜》情歌,

蝴蝶也懂得在花城翩翩起舞。

柳叶讶异佳人的双眉描得太浅,

桃花猜疑她的脂粉搽得太轻。

年华处处是这样多情的情态,

我平生岂是害怕多情的人?

赏析

此诗题为“俳谐”,以戏笔写春,实则谐中有庄,是义山以游戏笔墨寄托深情的代表。首联劈头便作痴语:“短顾何由遂,迟光且莫惊”——匆匆的一盼何由得遂心愿,迟迟的春光也请且莫惊人,欲言又止、又惊又喜的恋慕心态被一笔摄出,起句便见“谐”趣。颔联承之以拟人妙笔:“莺能歌子夜,蝶解舞宫城”,黄莺竟能唱《子夜》情歌,蝴蝶也懂得在宫城般的花丛中起舞——一“能”一“解”,禽鸟皆通人情,春光的富贵旖旎全从虚处传神。颈联更进一层,把柳与桃也写成争妍的佳人:“柳讶眉双浅,桃猜粉太轻”,柳叶讶异佳人的双眉描得太浅,桃花猜疑她的脂粉搽得太轻——柳桃与美人互相打量、暗自较劲,构思奇警,谐谑之至而愈见春色撩人,是全诗最见巧思的一联。尾联忽然正色作结:“年华有情状,吾岂怯平生”——年华如此多情,万物皆有情状,我平生岂是怯于多情之人?以谐语始,以庄语终,声明自己并非无情,也不惧为多情所累。全诗四联皆拟人,物我交融,嬉笑之间把青春对情爱的敏感与珍重写得郑重其事,游戏笔墨中自有其认真在,正所谓俳谐其表、深挚其里。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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