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州

唐代

桂水春犹早,昭川日正西。虎当官道斗,猿上驿楼啼。

绳烂金沙井,松干乳洞梯。乡音殊可骇,仍有醉如泥。

注释

1. 昭州:唐州名,治平乐(今广西平乐),属岭南道,时为边远瘴疠之地;李商隐大中元年曾代摄昭州郡守。

2. 桂水:指漓江(桂江),流经桂林、昭州一带。

3. 昭川:昭州境内的江水。

4. 官道:官府修建的大路。

5. 驿楼:驿站供行旅歇宿的楼舍。

6. 金沙井:昭州的一处井泉名胜,旧传井底出金沙。

7. 乳洞:钟乳石溶洞,昭州山中多此类岩洞。

8. 松干(gān)……梯:洞中以松木搭架的攀援梯子已经干枯;干,枯干。

9. 乡音:当地土话,与中原语音悬殊难懂。

10. 醉如泥:烂醉如泥;'泥'为传说中的虫名,无骨,醉则委顿如之,见《异物志》旧说。

译文

桂江一带春天到得还早,昭州江上日头正斜向西边。老虎在官道上相斗,猿猴爬上驿楼啼叫。

金沙井的汲绳已经朽烂,溶洞里松木搭的梯架也已干枯。当地乡音听着十分惊骇难懂,街上却还有人烂醉如泥。

赏析

此诗是李商隐大中元年随郑亚赴桂州、后摄守昭州(今广西平乐)期间的纪行之作,写南方边地昭州的风土物象,奇崛荒僻之景中透出谪宦的凄凉与乡愁。首联'桂水春犹早,昭川日正西',以两组地名对起:桂水(漓江)一带春天来得早,昭州江上正当日头西斜——'春犹早'点明时至初春南地已暖,'日正西'则给全诗铺上一层向晚的昏黄,一地一景,皆羁旅行役之眼中所见。颔联'虎当官道斗,猿上驿楼啼'是全诗最惊心动魄的一联:老虎竟在官道(官府修建的大路)上相斗,猿猴爬上驿楼(官设的客舍)啼叫——官道本应是人烟车马之地,驿楼本应是行客栖身之所,虎猿居然据而有之,边地之荒凉、人烟之稀少、行旅之危险,尽在这两个'错位'意象之中;虎斗猿啼又皆有象征意味,虎狼当道暗喻时局,猿啼则是传统的羁愁之音。颈联'绳烂金沙井,松干乳洞梯',写昭州名胜与民生之陋:金沙井的汲水绳索已经朽烂,钟乳石洞中攀援的梯架(以松木所制)已经干枯——名胜无钱修葺,设施久废不治,可见此地官府贫瘠、民生凋敝,'烂''干'二字与首联的'犹早''正西'一样,都带着诗人疲惫观照的色调。尾联'乡音殊可骇,仍有醉如泥',写听不懂的当地乡音令人惊骇,而集市上却仍有醉得像烂泥一样的人——语言不通的隔膜之惧与土人纵酒之习并置,荒陬僻壤的异乡感达到顶点。'醉如泥'三字妙有深意:既是写实(昭州土俗嗜酒),又是自嘲——面对如此蛮荒之境,连诗人也不得不(或不妨)一醉方休。全诗八句四联,纯以赋笔铺写风物,不用一典,在义山集中别具一格;虎猿井洞的奇诡意象与日西春早的时空交错,把'万里南荒'四字写成了可触可见的画面,而谪宦的孤独、去国之忧,皆在景语之中。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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