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句有对

唐代

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池光不定花光乱,

日气初涵露气干。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

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

注释

1. 当句有对:诗体名,又称句中自对,即一句之内自成对仗;此诗为义山有意示范此体。

2. 平阳:汉代平阳公主府第之谓,借指帝京贵戚第宅。

3. 上兰:上兰观,汉代宫观名,在长安,与平阳同为宫馆专名。

4. 秦楼:传说春秋时秦穆公女弄玉与萧史居凤楼,后以秦楼指仙居或贵族楼阁。

5. 鸳瓦:屋瓦一俯一仰如鸳鸯交颈,故称。

6. 汉宫盘:指汉武帝时金铜仙人承露盘,仙人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

7. 三星:《诗经·唐风·绸缪》“三星在天”,本写婚夜,后世以三星喻婚期佳约。

8. 三山:传说东海中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

9. 紫府:道教称仙人居住的府第。

10. 碧落:道家语,指天空、青天。

译文

平阳的第宅紧相毗邻,连接着上兰的宫观,

秦楼上一片鸳鸯交颈的屋瓦,汉宫里立着承露的铜盘。

池光潋滟不定,与花光相映迷乱,

日光刚刚含上露气,露气便渐渐干去。

只觉得游蜂赛过了舞蝶,热闹成双成对,

哪知道那孤凤还怀念着离群的鸾鸟。

天上三星自顾自地旋转,海上三山却那样遥远,

仙府的路程迢遥,青天又是这般辽阔无边。

赏析

此诗题曰“当句有对”,是义山有意为格律诗开出的别调:每一句之内自成对仗,句与句之间又复成对,通篇骈俪回环,如锦机交织。首联“密迩平阳接上兰,秦楼鸳瓦汉宫盘”,句内平阳对上兰、秦楼对汉宫:平阳为汉代公主封地之谓,上兰为宫观之名,秦楼用弄玉萧史居凤楼之典,汉宫盘即承露仙人擎玉盘之象——一句之中,两两成偶,句句罗列帝王宫馆物色,织出一片富贵绮丽的宫殿图景。颔联“池光不定花光乱,日气初涵露气干”,是全诗写景最精微的一联:池光潋滟不定,花光明灭迷乱,光与光相映成“乱”;日光初含于露气之上,露气渐干——两个“光”字、两个“气”字在句内句外交叠,写尽了春园晓景中光影氤氲、明暗流转之妙,堪称义山炼字炼景的绝诣。颈联“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离鸾”,笔势陡转:但见游蜂与舞蝶纷纷繁繁,各自成双,哪里知道孤凤正怀忆着离群的鸾鸟——热闹是它们的,孤独才是题中之义。蜂蝶之双与凤鸾之孤一映照,宫殿春光的绮丽顿时透出凄凉。尾联“三星自转三山远,紫府程遥碧落宽”,三星(参宿三星,古诗中喻婚期)自转而佳期徒迁,三山(海上仙山)渺远而人间难到;仙府路程迢遥,青天辽阔无际——以天界之辽远写人间情愫之无着,把全诗的寂寞推向无边。全诗以形式的“当句对”本身构成迷宫,而迷宫深处藏着的,正是热闹中的孤栖、仙境般的宫苑中无人可诉的怅惘,形式之丽与情意之凄互为表里,正是义山独绝处。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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