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园
唐代 李商隐
竟日小桃园,休寒亦未暄。坐莺当酒重,送客出墙繁。
啼久艳粉薄,舞多香雪翻。犹怜未圆月,先出照黄昏。
注释
1. 竟日:终日、整天。
2. 暄(xuān):温暖、暖和。“休寒亦未暄”谓天气不寒也不暖。
3. 当酒:对着酒、陪伴饮酒,形容莺鸟栖坐枝头,仿佛与人对酌。
4. 香雪:指白色的花瓣,落花如雪而带香气。
5. 未圆月:尚未圆满的缺月,农历月半以前的月亮。
6. 怜:怜爱、怜惜,此处兼含爱惜与怅惘之意。
译文
我在小桃园流连了整整一天,天气不寒,却也不算暖和。
安坐枝头的黄莺好像陪我饮酒,情意深重;送客的花枝纷纷探出墙外,开得繁茂。
莺啼得久了,艳粉般的羽毛渐渐黯淡;花瓣如香雪般飞舞,随风翻卷。
我更怜爱那轮尚未圆满的月亮,早早升起,照着这黄昏中的园子。
赏析
此诗记诗人在小桃园竟日盘桓的情景,写暮春园景与惜别伤春之情。首联总起点题:“竟日”见流连之久;“休寒亦未暄”写天气不寒不暖、阴晴不定的暮春气候,看似闲笔,实则这种不上不下、说暖未暖的天气,正与诗人心头说不清的怅惘相应,起调便觉低回。中二联转入园中光景,笔致极细。颔联“坐莺当酒重,送客出墙繁”写莺与花:黄莺仿佛安坐枝头陪着饮酒,那殷勤之态重得压人心头;纷纷送客的花枝探出墙外,繁盛得应接不暇——“当酒”“送客”皆以人情写物态,莺是留客,花是送客,一留一送之间,离绪已暗暗透出。颈联“啼久艳粉薄,舞多香雪翻”承上而写莺花之凋:莺啼得久了,艳丽的粉色(莺颊之红,亦喻花色)渐渐淡薄;花瓣如香雪,在风中飞舞翻卷,纷纷辞枝。莺鸟与落花在诗人眼中都成了久别将离的生灵,愈见眼前春光的将尽未尽。尾联收到月与黄昏:“犹怜未圆月,先出照黄昏”,那轮尚未圆满的月,竟已早早升起,照着黄昏的园子。月“未圆”而先照,花未落尽而先飞,人事亦复如是——团圆未至而离散先来。“犹怜”二字直贯胸臆,把竟日之游所积的怅惘一并收束于清冷月色之中。全诗体物细腻,以人情观物,莺啼花落、月缺黄昏无一不含惜别伤春之情,是义山五律中工于言情而措语轻婉的一路。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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