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彭道士参寥
唐代 李商隐
莫羡仙家有上真,仙家暂谪亦千春。
月中桂树高多少,试问西河斫树人。
注释
1. 彭道士参寥:姓彭的道士,名(或字)参寥;参寥本佛典中语(空寂之义),东晋高僧支遁亦字参寥,此处为道士之名号。2. 同学:曾一同学仙学道之人,李商隐早年学仙玉阳山,与道士有同门之谊。3. 上真:上等的神仙、天仙,道教称得道最高者为真人。4. 暂谪(zhé):暂时被贬谪;道教谓仙人因过失被谪降人间。5. 千春:千年,极言时间之久。6. 月中桂树:神话谓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7. 西河斫(zhuó)树人:指吴刚。传说汉代西河人吴刚学仙有过,被谪罚到月宫砍伐桂树,树随砍随合,永砍不倒,见《酉阳杂俎·天咫》。8. 试问:试去问一问,谓月桂之高唯伐桂者自知。
译文
不要羡慕仙家拥有上等的真仙,
仙家即使只是暂时被贬谪,也要千年之久。
月中的桂树究竟有多高?
试去问那西河来的砍树人。
赏析
此诗赠同学彭道士参寥,就"仙家"二字翻出奇意,亦庄亦谐中含深沉的人生感慨。首句"莫羡仙家有上真"劈面相劝:不要羡慕仙家拥有上等的真仙。次句申说其由:"仙家暂谪亦千春"——仙家之人纵然只是暂时被贬谪下界,一"暂"也要千年之久。此语极妙:世人只慕仙家之乐,不知仙家一谪,人间便是千春;凡人与仙同居一世,转眼百年,相对之下,人生之短促愈见其可惊。三、四句承此设问:"月中桂树高多少,试问西河斫树人。"月中桂树究竟有多高?试去问那西河来的砍树人吴刚。用吴刚伐桂之典:学仙之人吴刚因过被谪月宫,令伐桂树,树创随砍随合,永无休止。桂树之高,斫树人最知——然斫树永无了期,则仙家岁月既是无尽的悠长,也是无尽的劳苦。诗以问句作结,诙谐之中透出冷隽:仙家千春,谪亦难熬;人间百年,短亦自有其真。题为赠道士同学,实于仙凡之际反复勘量,谑而含理。李商隐早年曾学仙玉阳山,与道流往还甚密,此诗对仙家"暂谪亦千春"的揶揄,正出自其深知仙道者之口;嘲笑仙家,未必不是自嘲己身之沉沦滞留——一谪人间,亦是千春不得归也。语轻而意重,是小品中的大手笔。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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