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唐代

为有桥边拂面香,何曾自敢占流光。

后庭玉树承恩泽,不信年华有断肠。

注释

1. 拂面香:柳条低垂,轻拂行人面颊而送来清香,写柳之柔婉近人。

2. 流光:指春光、荣华得意的时光;'占流光'谓占据春色与恩荣。

3. 自敢:犹言'敢于自',谓柳何曾敢于自己去占据流光,见其谦抑受抑之态。

4. 后庭玉树:用陈后主(陈叔宝)作《玉树后庭花》之典,后庭指宫中,玉树喻受宠的艳质,此借指倚势承恩的得志者,兼含亡国靡音的讽意。

5. 承恩泽:承受君主或权势者的恩宠荣泽。

6. 断肠:形容极度悲伤;'不信年华有断肠'谓得宠者不相信世间有因年华虚掷而痛断肝肠之人。

译文

只因为生在桥边,柳条拂过行人面颊便送来一阵清香,

可它何曾敢自己占据一分春光?

后庭的玉树正承受着恩泽荣宠,

它们根本不会相信,世上还有人因年华虚度而痛断肝肠。

赏析

此诗借柳喻人,是一首托物寓慨的讽刺小品。首句'为有桥边拂面香'写桥边之柳,枝条低拂行人面颊,暗送微香,姿态谦卑而动人。次句'何曾自敢占流光'陡然一转:柳虽有自己的芳姿春色,却何曾敢于占据一分春光?'自敢'二字下得极沉痛,写出一种长期被排抑、习于退让者的心理——不是不美,而是不敢自美;不是无才,而是无权自占。这正合李商隐一生陷于牛李党争、屡遭排挤、沉沦幕府的身世,柳之'不敢',即诗人之不敢。后二句笔锋陡转,直指得志者:'后庭玉树承恩泽,不信年华有断肠。'玉树用陈后主《玉树后庭花》之典,那是有名的亡国之音、荒淫之象;'承恩泽'言其倚势得宠,占尽荣华。正因身处恩泽之中,他们便根本'不信'世间还有因年华虚度、抱才不遇而断肠之人。全诗以柳与玉树对举:一在桥边自甘寂寞,一在后庭骄宠承恩;前者深知断肠滋味而不敢言,后者荣华在身而断言天下无愁。两相对照,讽刺不着一字议论而入骨三分。此诗亦有人读作借柳自况、以玉树讥讪当路得宠者,寄寓寒士对恩幸垄断仕途的愤懑,与《贾生》《咏史》诸作同其寄托,是义山咏物诗中'不粘不脱、物我双关'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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