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作

唐代

淡云轻雨拂高唐,玉殿秋来夜正长。

料得也应怜宋玉,一生惟事楚襄王。

注释

1. 席上作:在宴席上即兴所作。据旧注,此诗一题《席上作》,为席间酬应、有所寄托之作。

2. 高唐:战国时楚国云梦中的台观。宋玉《高唐赋》《神女赋》记楚王游高唐,梦见巫山神女,神女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淡云轻雨”即暗用朝云暮雨之语。

3. 玉殿:华美的宫殿,兼指楚王宫观与眼前宴集之殿堂。

4. 宋玉:战国楚辞赋家,相传为屈原后学,事楚襄王,作《高唐赋》《神女赋》《九辩》等。

5. 楚襄王:战国楚顷襄王,宋玉之君。末二句谓:料想神女也当怜惜宋玉,如此才华,一生却只 能服事楚襄王一人,语带讥讽与自伤。

6. 一生惟事楚襄王:明写宋玉终身为襄王文学侍臣,暗喻文士有才而只能依附君主、沉沦幕府的命运。

译文

淡淡的云、轻轻的雨,拂过高唐旧地,

玉殿之中,秋来的夜正长。

料想那多情的神女也该怜惜宋玉,

如此才人,一生却只能服事楚襄王一人。

赏析

这首七绝题曰“席上作”,是宴席间即兴吟成的讽喻小诗,通篇咏巫山云雨的旧典,而讽意全在言外。起句“淡云轻雨拂高唐”,看似写景——淡淡的云、轻轻的雨拂过高唐,实则句句用典:宋玉《高唐赋》记楚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神女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云雨二字自此成为男女幽会的隐语;一开口便把眼前宴席拉入楚宫旧梦,艳而不亵。次句“玉殿秋来夜正长”,玉殿秋夜漫漫,既切席上光景,又暗写楚王高唐梦会、欢爱方深的处境。三四句陡转,替古人抱不平:“料得也应怜宋玉,一生惟事楚襄王。”想来(那惜才的)神女也该怜惜宋玉罢——如此才人,一生却只能事奉楚襄王,纵有《高唐》《神女》两赋之才,不过是替君王的风流梦添一段文采而已。此诗妙在双关:宋玉才高而屈居臣位,正是李商隐一生沉沦幕府、为人捉笔的自况;“席上作”三字更见机锋——此刻他正是在他人席上、为主人赋诗,与宋玉事襄王何异?全诗二十八字,用旧典、翻新意,于艳语中寄才人不遇之慨,讽婉而怨深,是义山绝句中最见本色的一路。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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