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著明凶问哭寄飞卿
唐代 李商隐
昔歎谗销骨,今伤泪满膺。空余双玉剑,无复一壶冰。
江势翻银砾,天文露玉绳。何因携庾信,同去哭徐陵。
注释
1. 著明:刘著明,李商隐、温庭筠友人,事迹不详(一作张著明)。凶问:死讯。2. 飞卿:温庭筠,字飞卿,晚唐诗人,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3. 谗销骨:谗言积毁可以销骨,语本邹阳《狱中上梁王书》“积毁销骨”。4. 膺(yīng):胸。5. 双玉剑:成对的玉饰宝剑,君子佩剑,喻故人生前的才志与风仪。6. 一壶冰:语出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喻高洁清白的品格。7. 银砾(lì):银色的碎石,形容江浪翻卷如碎银迸溅。8. 玉绳:星名,玉衡北二星,泛指星光夜色。9. 庾信:北周文学家,原仕南朝梁,后留北,工诗赋,与徐陵齐名,号徐庾体。10. 徐陵:南朝陈文学家,编《玉台新咏》,与庾信并称;此处借指亡友,以温庭筠拟庾信。
译文
昔日曾同叹谗言积毁、足可销骨,如今却为你的死讯伤怀,泪流满胸。
空空留下那成双的玉剑,再得不到你如玉壶冰般的一寸清怀。
江涛翻卷,如银砾迸溅;夜空清朗,玉绳星已现。
怎样才能带着庾信(温飞卿),同去哭一哭徐陵(你)呢?
赏析
此诗为哭悼友人刘著明(一说即刘蕡子侄辈或崔、刘一家之亲故,史传不详)而寄呈温庭筠(飞卿)之作。首联“昔歎谗销骨,今伤泪满膺”,以昔今对起:昔日曾同叹众口铄金、谗言销骨之世道(用邹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语),如今却只能伤怀泪流满膺——由忧谗畏讥之叹转为生死之恸,十字之间沧桑顿转。颔联“空余双玉剑,无复一壶冰”,以两件故物喻人之逝:玉剑是君子佩饰、平生意气之象征,人亡而剑在,“空余”二字沉痛;“一壶冰”用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之典,喻故人冰清玉洁的怀抱,如今再不可得。一联之中,形骸与精神俱失,悼亡之意深透。颈联笔锋一宕,写景寄哀:“江势翻银砾,天文露玉绳。”江涛翻卷如银砾迸溅,夜空中玉绳二星闪烁可见——地上天上,皆是苍茫无着之景,正见独立江干、仰问苍旻的孤哀者形象。尾联用典收束:“何因携庾信,同去哭徐陵。”庾信与徐陵齐名,并称徐庾,皆为六朝骈文宗师;温庭筠与亡友正是当日文场双璧,诗人自比携庾信(温飞卿)同哭徐陵(亡友),既切二人以诗文名世之身份,又问“何因”——恨不能与之同去一恸,寄诗代哭,情辞恳至。全诗对仗精工,用典绵密而不晦,哀情与江天文色相激荡,是义山悼友诗中深挚之作。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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