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栏浦夜陪宴会

唐代杜牧

戈槛营中夜未央，雨沾云惹侍襄王。球来香袖依稀暖，
自比诸生最无取，不知何处亦升堂。

注释

1. 戈槛（jiàn）：竖戈为栅，指军营的鹿角营栅。

2. 夜未央：夜未尽，语出《诗经·小雅·庭燎》。

3. 雨沾云惹：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

4. 襄王：楚襄王，相传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此处借指宴上主帅。

5. 球：指蹴鞠或击鞠（马球），唐代军中宴会上常以为戏。

6. 诸生：儒生。

7. 无取：无所取材，谓无可称取的长处。

8. 升堂：用‘升堂入室’（《论语·先进》）语，喻学问、事业臻于正途，亦指进身有阶。

译文

戈戟森列的军营里，长夜还未到尽头，

侍宴的歌姬如沾雨惹云，宛似神女侍奉襄王。

鞠球来去之间，香袖拂过，还依稀留着暖意。

我自比于儒生之列，最是一无可取，

不知要到什么地方，才能登堂入室、进身有阶。

赏析

此诗题《羊栏浦夜陪宴会》，所存为节文，写夜陪军中宴会的所见与自伤。起句‘戈槛营中夜未央’：羊栏浦当为军营所在之地，‘戈槛’谓插戟列戈的营栅，点明此乃兵营环境；‘夜未央’语出《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谓夜还未尽，军中夜宴正酣——戈戟森严与歌管彻夜并举，开篇便有一种奇异的对照。次句‘雨沾云惹侍襄王’，用楚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以襄王喻宴上主帅，以侍宴歌姬比神女，谓她们如云雨般缠绵侍奉；典故用得轻艳，却也暗藏讽意：军营之中不作武备之想，唯见儿女之态。三句‘球来香袖依稀暖’，写宴间蹴鞠（或马球）之戏与舞袖之温香：球来球往之际，歌姬香袖拂过，依稀还留着暖意——‘依稀’二字极微妙，写旁观者若即若离的感受，色相在目，温香在怀，而终究隔着一层。以上皆是眼中之宴乐。末联陡然折回自身：‘自比诸生最无取，不知何处亦升堂’，自比于儒生之列，最是无所取材、一无长处，不知要到何处才能‘升堂’——‘升堂’用‘升堂入室’之语，指学问、事业得窥正道，亦暗指登堂入幕、进身有阶。通篇以艳丽之景衬寒素之身，陪宴者的自嘲冷峭而沉痛，正是杜牧以俊语写牢愁的惯用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