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茶山

1. 茶山：湖州长城县顾渚山（今浙江长兴），唐时贡茶紫笋茶产地，山有贡茶院。2. 瑞草魁：茶为祥瑞草中之魁首，古人对茶的美称。3. 剖符：剖分符信，指受任为一方刺史。4. 修贡：置办进献贡品，此指督造贡茶。5. 蛮棹：南方样式的舟船，此泛指溪行采办贡茶之船。6. 喧豗（huī）：喧闹嘈杂之声。7. 洞府：本指神仙居所，此形容山间宽阔开敞、如入仙府。8. 沃日：期望如日光润泽天下，指贡茶进御朝廷、报效君上。9. 牙香：茶芽的香气；紫璧：紫色的玉璧，喻紫笋茶芽饼之形色。10. 拜章：向皇帝上奏章。11. 穀（gǔ）：山谷，“穀答回”谓歌声在山谷间回旋。12. 怆（chuàng）：悲伤。13. 难自克：难以由自己决定、约束，谓重游之期不能自主。14. 俯首入尘埃：低头没入尘世事务，指仍须回到宦途俗务之中。

这座山实在是东吴山水的精华，这种茶堪称瑞草中的魁首。

我虽是剖符守土的俗吏，承办贡茶也算得仙才雅事。

溪流尽头停泊着采办的船，旌旗张设在翠苔之上。

穿过窈窕的柳村，渡过喧闹的松涧。

层级的茶园依着峻峭的云峰，宽平之处贡茶院如洞府敞开。

笑语声上拂云天，特地见到高耸的楼台。

嫩泉涌出如黄金泛光，茶芽的芳香如紫璧裁成。

拜表朝廷，期望如日光润泽天下；轻骑疾驰，迅捷如奔雷。

舞袖上沾着侵润山涧的岚气，歌声在山谷间回旋。

磬声里藏着叶间的鸟鸣，雪白的茶芽映照着潭边的梅影。

最难得的是全家一同到来，又兼是奉了诏命而来。

树阴浓香如帷幕，落花在花径上积成了堆。

三月景物已经将残，登临之际只有一杯怆然的酒。

重游之期难以由自己决定，只好俯首没入宦途的尘埃。

此诗是杜牧任湖州刺史修贡茶山时所作的长篇五排，题咏顾渚茶山，兼记奉诏修贡之事，是唐代咏茶诗中最完整详尽的一篇，堪称一部韵语写的贡茶纪实。起联总赞：“山实东吴秀，茶称瑞草魁。”茶山实为东吴山水之秀，而茶则是瑞草中的魁首，一开篇便把山与茶抬到极高地位。以下铺叙修贡全程：“剖符虽俗吏，修贡亦仙才”，自谦虽是剖符守土的俗吏，承办贡茶却也算得仙才雅事；“溪尽停蛮棹，旗张卓翠苔。柳村穿窈窕，松涧渡喧豗”，写舟船溪行、旌旗布野、穿村渡涧的浩大行进；“等级云峰峻，宽平洞府开。拂天闻笑语，特地见楼台”，写贡茶院依峰构建、楼台高拂云天；“泉嫩黄金涌，牙香紫璧裁。拜章期沃日，轻骑疾奔雷”，写金沙泉涌如黄金、紫笋茶芽裁似紫璧，拜表进京、轻骑疾驰如奔雷——贡茶之贵重、驿递之急迫，于此数句中声色俱现。“舞袖岚侵涧，歌声穀答回。磬音藏叶鸟，雪艳照潭梅”，则写山间歌舞喧阗、磬音鸟语、茶白如雪映照潭梅的宴游景象，声光交织，极一时之盛。然而结尾陡然一转：“好是全家到，兼为奉诏来。树阴香作帐，花径落成堆。景物残三月，登临怆一杯。重游难自克，俯首入尘埃。”全家随任、奉诏而来，树阴作帐、落花成堆，本是圆满快意，可面对三月将残的景物，登临之际只余一枪然的酒杯；重游难期，最终还得俯首没入宦途尘埃。前面写得愈盛，结尾这一“怆”字便愈重——贡茶盛事背后的民力与官身不由己的疲惫，尽在这一低回之中。全诗排偶整饬、层次井然，以盛景收于怆情，正是杜牧律排的功力所在。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