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起居四韵

1. 起居：官名，即起居郎或起居舍人，唐代门下、中书两省属官，掌记录皇帝言行，此指姓李的友人。2. 四韵：八句成篇、押四个韵脚的诗，此题下所存正文不全。3. 楚女：楚地的女子，泛指江南佳人。4. 梅簪：以梅花作发簪。5. 白雪姿：肤容洁白如雪的姿色。6. 前溪：江南著名溪名，古乐府有《前溪》曲，其地习歌舞。7. 冻醪（láo）：冬季酿造、以糟冻凝结而成之酒，味醇厚。8. 云罍（léi）：饰有云纹的酒器。9. 心凸：器物中部凸起。10. 穷律：诗人自嘲身处僻远州郡、掌刑名律令而境遇困厄。11. 穷途：无路可走之境，用晋阮籍率意独驾、车迹所穷恸哭而返之典意。

楚地的女子簪着梅花，一副白雪般的姿容，

前溪碧水之畔，正是冬酿新熟的时节。

云纹的酒罍中间凸起，知道实在难以捧持，

我自怜是个困厄穷途的失意之客，

正害怕对着孤灯下一盘冷棋。

此诗题为“寄李起居四韵”，是寄赠时任起居郎的李姓友人之诗（所存正文虽不完整，仍可见其情致与笔法）。起句“楚女梅簪白雪姿”，以美人起兴：楚地的女子以梅花作簪，映衬出白雪一般的姿容。梅之清寒皎洁与雪之莹白互相辉映，构成一幅清艳图景，既是写实，又暗以高洁美人喻友人的品格风致。次句“前溪碧水冻醪时”，点明时令与境地：前溪碧水之畔，正是冬酿新熟之际。碧水与冻醪一冷一暖、一清一醇，“冻醪”是冬月酿造、经春始成的酒，映带首句之梅雪，寒意与暖香交融，读来齿颊生凉而又微醺。第三句“云罍心凸知难捧”，忽然拈出酒器作戏语：那饰着云纹的酒罍中部凸起，知道是很难捧持的。此句极见杜牧谐趣——酒器既难捧，则劝酒之乐、樽俎之欢可以想见，寄中带谑，见二人交情之深昵。然而笔锋一转，结处“自怜穷律穷途客，正怯孤灯一局棋”陡然沉落：自怜是个身处困厄、行至穷途的律令之客，此刻正怕对着孤灯下一盘冷棋。两个“穷”字叠用，穷愁之态可掬；孤灯、残棋，是宦游寒夜最凄清的意象——昔日对酒谈笑的豪兴，化作今日孤灯怯棋的寂寥，冷暖两副笔墨对写，愈见寄友怀人之情深。此诗先扬后抑，丽语与愁语相激荡，正见杜牧诗于绮丽中见苍凉的独有风调。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