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花下有感而作

唐代

蔼蔼美周宅,樱繁春日斜。一为洛下客,十见池上花。

烂熳岂无意,为君占年华。风光饶此树,歌舞胜诸家。

失尽白头伴,长成红粉娃。停杯两相顾,堪喜亦堪嗟。

注释

1. 蔼蔼(ǎi ǎi):繁茂众多、如云气聚集的样子。

2. 周宅:宅院的美称(一解为姓周之家的宅园),此处指诗人自家园宅中的樱桃树所居之处,从上下文视为诗人居所。

3. 洛下客:客居洛阳之人,白居易晚年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久居洛阳履道里。

4. 十见池上花:在池边看了十次花开,谓客居已历十年。

5. 烂熳(làn màn):亦作"烂漫",色彩鲜丽、花盛貌。

6. 占年华:占住并标记年华,谓花开记录着岁月。

7. 饶:多让、偏爱,此谓春光厚待此树。

8. 红粉娃:指家中的歌舞侍女已长成少女。红粉,代指年轻女子。

译文

繁茂美好的宅园里,樱花开得正盛,春日已斜。

自从做了洛阳的客人,我在池边已看了十次花开。

这烂漫的花岂是无情之物?它是替我记下年华的。

春光偏爱这棵树,树下的歌舞胜过别家。

白头的伴侣失散净尽,红粉的歌女却已长成。

停下酒杯,彼此相望,真是既可喜又可叹啊。

赏析

此诗由樱桃花起兴,写出一段喜嗟交集的暮年心事。开头"蔼蔼美周宅,樱繁春日斜","蔼蔼"状花树繁茂如云之貌,日斜花繁,先造成一幅温暖明丽的画面。随即笔锋一转带出年月:"一为洛下客,十见池上花"——自从成了洛阳的客人,池上樱桃花已看了十度春秋。以花开的次数计算流年,是极朴素的计数法,也极见时光之重。"烂熳岂无意?为君占年华",花事烂漫岂是无情之物?它是专为诗人占住、标记着年华的。这一问一答使花与人的关系变得亲密:花不是观赏对象,而是岁月的证人。"风光饶此树,歌舞胜诸家",春光偏爱此树,树下歌舞之乐胜过别家,写足居处的得意与欢愉。然而后半陡然转深:"失尽白头伴,长成红粉娃"——同辈的白头伴侣一个个凋零殆尽,家中的小歌女却已长成。一"失"一"成",两行诗里装着生灭两途:老人的世界在减损,孩子的世界在生长,樱桃花年年照样开,看花的人却在换血。于是"停杯两相顾,堪喜亦堪嗟":杯停了,人与眼前的花或歌女对望,喜悦是真的,叹息也是真的。全诗以花之恒常照人之无常,以新生衬故去,喜与嗟互为表里,不作激烈语而伤感自在其中,正是白居易晚年乐府式抒情的老成笔法。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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