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閑放
唐代 白居易
时暑不出门,亦无宾客至。静室深下帘,小庭新扫地。
褰裳复岸帻,閑傲得自恣。朝景枕簟清,乘凉一觉睡。
午餐何所有,鱼肉一两味。夏服亦无多,蕉纱三五事。
资身既给足,长物徒烦费。若比箪瓢人,吾今太富贵。
注释
1. 褰(qiān)裳:撩起衣裳,形容居家不拘形迹。
2. 岸帻(zé):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帻,包头的头巾。岸,高露之意,形容洒脱不羁。
3. 自恣(zì):随心所欲,自在放纵。
4. 枕簟(diàn):枕头与竹席。簟,竹席。
5. 蕉纱:芭蕉茎纤维织成的纱,轻凉宜夏。
6. 事:量词,指衣物一件。
7. 长物(zhàng wù):多余的东西。典出《晋书·王恭传》"恭作人无长物"。
8. 箪(dān)瓢人:指颜回。孔子称其"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9. 资身:供养自身、维持生活。
译文
大热天不出门,也没有宾客到来。
静室里深深放下帘子,小庭院刚刚扫过。
撩起衣裳又推高头巾,闲适傲然,随自己的心意自在。
早晨的日光里枕席清凉,乘着凉快睡上一觉。
午餐吃的是什么?鱼肉一两样罢了。
夏天的衣服也不多,蕉纱衣三五件。
供养自身既然足够,多余的东西只是徒然费钱费力。
若比起箪食瓢饮的颜回,我今天实在是太富贵了。
赏析
这也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名篇,写盛夏闭门家居的种种"闲放"。起笔"时暑不出门,亦无宾客至",看似平平叙述,实为全诗立骨:暑热与清静互为表里,无客则更觉闲,闲则暑亦不苦。接着"静室深下帘,小庭新扫地",两个家居细节极见生活趣味——帘下得"深",是把喧热关在外面;庭扫得"新",是把居处收拾得明净可喜,一深一新,人的安顿自见。中幅"褰裳复岸帻,闲傲得自恣"是全诗最见性情处:撩起衣裳、推高头巾,不拘礼数的自在姿态,一个"傲"字下得痛快,不是对人的傲,而是对礼法、对暑热的傲,白居易称之为"自恣"——随自己的意思过日子。"朝景枕簟清,乘凉一觉睡",枕席清凉,高卧到日影横斜,是肉体感官上的受用。下面忽然算起家常账来:午餐不过鱼肉一两味,夏衣不过蕉纱三五件,随即翻出一句议论——"资身既给足,长物徒烦费"。"长物"(多余之物)一语,本是晋人王恭"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的典故,白氏拿来作生活的标尺:够用即足,多余反成拖累。结尾更进一层:"若比箪瓢人,吾今太富贵",以颜回箪食瓢饮、居陋巷不改其乐自照,竟自称"太富贵"。这一自贬实是自足之极:把欲望降到最低,则眼前处处是富足。全诗由环境写到起居、由饮食写到衣着,最后以比况收束,琐屑处见真味,正是白诗"老妪能解"而理趣盎然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