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言怀
唐代 白居易
职与才相背，心将口自言。磨铅教切玉，驱鹤遣乘轩。
只合居岩窟，何因入府门。年终若无替，转恐负君恩。
注释
1. 言怀：抒述怀抱心事。
2. 相背：相互违背，谓所任之职与己才不称。
3. 将：与、和。
4. 磨铅：磨砺铅刀。铅刀质软不能割，喻才力驽钝。
5. 切玉：切割玉石，喻胜任艰巨之事。
6. 驱鹤遣乘轩：用春秋卫懿公好鹤、鹤得乘轩车的典故（《左传·闵公二年》），喻名不副实、强受荣宠。轩（xuān），大夫所乘之车。
7. 只合：只应当。
8. 岩窟：山岩洞穴，指隐居之地。
9. 府门：官府之门，指出仕为官。
10. 无替：无人接替职务。替，更代、卸任交接。
译文
担任的职务与才能相互违背，
心里不由得对着口自言自语。
好比磨快铅刀去切割美玉，
又如驱赶仙鹤去乘坐轩车。
本只应该隐居在岩穴窟中，
为什么竟进了官府的门庭？
到年终若还没有人来接替，
反倒更怕辜负了君王的恩德。
赏析
此诗是白居易岁暮自省之作，名为‘言怀’，实是一篇沉痛的自劾与自白。首联‘职与才相背，心将口自言’直揭矛盾：所担任的职务与自己的才能相背离，于是心不由得对着口自言自语。‘职’与‘才’的错位是全诗纲领——居其位而愧其才，故不能不发为心声。颔联连用两个精切的比喻：‘磨铅教切玉，驱鹤遣乘轩’。磨快铅刀去切玉，典出‘铅刀’之喻，喻驽钝之才强任艰巨；驱赶仙鹤去乘轩车，用卫懿公好鹤、鹤乘轩车的典故（见《左传·闵公二年》），喻外行滥竽、名器轻授。两句皆言才不堪任，而以‘教’‘遣’二字写强己所难，怨而不怒。颈联由此直抒本心：‘只合居岩窟，何因入府门’——自己本只配隐居岩穴窟中，为什么竟进了官府之门？这一问把出仕与本性之争和盘托出，正是白居易‘中隐’矛盾的核心。尾联落到岁暮的悬念：‘年终若无替，转恐负君恩’——到年底若没有继任者来接替，反而恐怕要辜负君王的恩遇。全诗先自责才疏，再叹本性宜隐，终于忧恩未报，层层向内，愈转愈深。白诗多旷达语，此篇却以谦抑自贬出之，可见其身居高位而时时自省的谨厚，也见其宦情已淡而君恩难忘的忠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