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忙

唐代

奔走朝行内,栖迟林墅间。多因病后退,少及健时还。

斑白霜侵鬓,苍黄日下山。閑忙俱过日,忙校不如閑。

注释

1. 朝行(háng):朝廷官员的行列,指在朝为官。

2. 栖迟:游息、安居,语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3. 林墅:山林间的别墅,指退居之所。

4. 因病后退:因病而退居闲职,白居易晚年以衰病求分司闲官。

5. 斑白:头发花白,语出《礼记》『斑白者不提挈』。

6. 苍黄:青黄之色,形容日暮天色苍茫昏黄。

7. 日下山:太阳西下,比喻人到暮年。

8. 校(jiào):比较、较量,『忙校不如闲』即忙与闲相比,不如闲。

译文

在朝班的行列里终日奔走,

在山林别墅间悠然栖居。

我多半是因病才退居下来的,

比起健壮在朝之时,这样闲散的日子还少。

鬓发已经斑白,如霜雪侵染,

天色苍黄,好比日头正在西沉。

闲也罢忙也罢,日子总要一样度过,

忙和闲相比,到底还是闲居更好。

赏析

《闲忙》是白居易晚年反思仕隐、比较闲忙得失的哲理小诗。首联『奔走朝行内,栖迟林墅间』以两组生活对举立义:一种人在朝班之中奔走趋跄,一种人在林间别墅里栖迟游息,『朝行』与『林墅』一热一冷,『奔走』与『栖迟』一劳一逸,开篇即树起『忙』『闲』两端,为下文的较量张本。颔联承『闲』字自述:『多因病后退,少及健时还』——如今退居闲散,多半是因病而退,比起健壮之时在朝的日子,这样的时日还算是少的。这一联透出消息:诗人的『闲』并非全然自愿的超脱,而是衰病逼出来的归宿,语中暗含身世之感,闲适背后自有不得已。颈联『斑白霜侵鬓,苍黄日下山』以两组意象写老景:鬓发斑白如霜侵染,天色苍黄正如日头西下——以日落喻人生迟暮,人老与日暮两层意象叠加,苍凉之意不待言说,也为末句的抉择提供了最后的理由:来日无多,更须自择其味。尾联『闲忙俱过日,忙校不如闲』是全诗结论:闲也好忙也好,日子总归都要一天天度过,但比起忙来,还是闲更好。『校』即比较较量之意,『忙校不如闲』口语斩截,是历经宦海浮沉、眼见同辈凋零之后的痛定之言:光阴同其流逝,忙者耗神于奔竞,闲者得全其天真。全诗语言全然口语化而对仗自然,于浅切中见通达,是白居易『中隐』哲学的通俗版本。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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