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问

1. 自问：自我询问，自省之辞。

2. 佩玉：腰间所佩玉饰，为官员服饰的一部分，代指官身。

3. 眼不明：老眼昏花，视物不清。

4. 发遣：排遣、打发。

5. 春病：入春所患的疾病，或泛指老病于春季加重。

6. 弹琴女：家中弹琴的侍妾乐伎。白居易晚年蓄家伎，以歌舞琴瑟自娱。

7. 主：原文献所附校语或藏本标记字，非诗正文。

8. 归京：返回京城长安（时白居易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退居洛阳）。

近年来我私下问自己：

为什么还不回京城去？

腰间佩着玉，腰身却已无力，

眼前开着花，双眼却看不明白。

老来的慵懒难以排遣，

春天的疾病又容易滋生。

幸亏有弹琴的女子，

时时让我听上一声。

此诗题曰“自问”，通篇以自问自答的口吻展开，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心境的直白剖白。起笔即问：“年来私自问，何故不归京？”——近年来私下问自己，为什么还不回京城去？这一问埋下悬念：是恋此一方水土，还是另有缘由？随后四句全是回答，却句句写衰病：“佩玉腰无力，看花眼不明。”腰间佩玉，而腰已无力承载；眼前有花，而眼已昏花看不清——“佩玉”暗指官身服饰，“看花”兼含游赏之乐，两句对仗，把“想做官而身体不支、想赏春而目力不逮”的暮境写得具体可感。“老慵难发遣，春病易滋生”更进一层：老来的慵懒难以排遣，春季的疾病却容易滋生，一“难”一“易”，见出衰年身心失衡之态。至此“不归京”之问已经有了答案——非不为也，是不能也。然而诗人并不使全诗沉溺于衰飒，结尾翻出一层温暖：“赖有弹琴女，时时听一声。”幸亏有弹琴的侍女，时时能听到一两声琴音——老病无聊之中，尚有丝竹相伴，足慰寂寥。这一结轻淡而有余味，既见白居易晚年蓄家伎、以声色自适的生活实况，也见其随遇而安、于缺陷中觅取慰藉的一贯人生态度。全诗纯用白描口语，不施藻饰，而暮年心态纤毫毕现。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