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梦得吟
唐代 白居易
后来变化三分贵,同辈凋零太半无。世上争先从尽汝,
不见山苗与林叶,迎春先绿亦先枯。
注释
1. 代梦得吟:代刘禹锡(字梦得)吟咏;白居易与刘禹锡晚年同居洛阳,唱和甚多。2. 后来:后起之人、晚辈。3. 三分贵:有了几分显贵。4. 同辈:同辈之人、同侪故旧。5. 凋零:草木枯落,喻人之死亡。6. 太半:大半、过半。7. 从尽汝:任凭你们(争先)到尽头;从,听任、任凭。8. 山苗:山上的幼苗,地势高而先得阳光春气,语本西晋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9. 林叶:林间的树木枝叶。10. 迎春先绿亦先枯:先迎春而变绿的,也必定先枯萎,喻抢先荣进者先衰败。
译文
后来的人际遇变迁,已挣得几分显贵,
同辈的故人却凋零得大半不在了。
世上的人想要争先,就任凭你们争个够——
没看见山上的幼苗和林间的枝叶么?
迎着春天先绿的,也必定先枯。
赏析
题为「代梦得吟」,即是代刘禹锡(字梦得)口吻所吟——白居易与刘禹锡晚年在洛阳唱和极多,号为「刘白」,此诗是白居易设身处地替老友抒写阅尽人世浮沉之后的感慨。首句「后来变化三分贵」,「后来」指后起之辈:后来的人际遇变迁,已有了三分显贵;次句「同辈凋零太半无」紧承:而与自己同辈的人,却已凋零得大半不在人世。一「贵」一「无」,新人的荣与旧人的亡对举,写出岁月无情、人物换尽的大苍凉——这正是刘禹锡数十年贬谪浮沉、故交零落的真实写照(如「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一路的感慨)。第三句「世上争先从尽汝」是替梦得发出的旷达之语:世上的人要争先、要争胜,就随他们争个够吧——「从尽汝」,任凭你们争先到头。为什么可以如此放手?末二句道出那层理趣:「不见山苗与林叶,迎春先绿亦先枯」——你没看见山上的幼苗、林间的树叶么?迎着春天先绿的,也必先枯。这一比出自汉乐府古辞「上山采蘼芜」一脉及左思《咏史》「郁郁涧底松」的传统:山苗高踞、林木在下,先得春气者未必久荣。诗人以自然界的荣枯规律,冷眼看人间争逐:抢先者速荣亦速朽,持重守拙者自得天年。全诗前半叙人事之变,后半出物理之喻,由愤而旷,结得通脱。代人口吻而无一字不合梦得身世,又暗含白居易自己「中隐」保身的人生哲学,是刘白唱和中理趣与深情兼备的佳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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