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僧智如夜话

1. 智如：僧人法名，诗人的方外之交。

2. 懒钝：懒惰迟钝，诗人自谦之词。

3. 知命：懂得安于天命、随分自足，语本《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命”。

4. 幽栖：隐居幽静之处。

5. 谒（yè）客：前来拜谒、请求接见的客人。

6. 禅僧：参禅修行的僧人。

7. 笼：灯笼罩，罩灯的器具。

8. 智巧：机智巧诈，指为名利而用尽心机。

9. 百无能：样样都不能，谓一无所能；无能故无忧。

生性懒散迟钝，反倒更懂得安分知命，

幽静地隐居，渐渐也交得了朋友。

门庭清闲，没有前来请托的俗客，

房室安静，却有共话禅理的僧人。

炉子刚生起初冬的火，

灯笼罩的灯到半夜才熄。

忧愁劳苦都因智巧而生——

我倒为自己百无一能而暗自欢喜。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写与僧人智如夜话的静境，兼寓一生的处世哲学，是其“栖心释氏”生活的真实剪影。首联“懒钝尤知命，幽栖渐得朋”从自身说起：秉性懒散迟钝，反倒因此更懂得安分知命；“尤知命”三字含微妙自嘲——不是修养到家才知命，而是懒钝使然，知命近于认命，然认得心安理得。“幽栖渐得朋”谓隐居幽处，渐渐交得了新朋友——这朋友便是下联的“禅僧”，为夜话张本。颔联“门閑无谒客，室静有禅僧”是全诗最工稳的一联：“门閑（闲）”与“室静”、“无谒客”与“有禅僧”两两相对，一无一有，写出退居生活的两面：没有前来请谒求见的热客（宦情已断），却有共话禅理的静僧（法喜自足）。“无”字不显冷落，因为有“有”字相济，正是诗人所乐取的生活格局。颈联“炉向初冬火，笼停半夜灯”以两个特写镜头写夜话之久：炉子刚生起初冬的火，灯笼罩着的灯燃到半夜方停。初冬、半夜，点明时令与时刻；“停”字暗示灯本不熄、话本无期，夜话之酣畅、气氛之融暖，皆从这不尽的炉火与灯火中透出，不着一个情字而情味具足。尾联“忧劳缘智巧，自喜百无能”收束到议论：忧愁劳苦都因智巧而生，我倒为自己“百无一能”而自喜。这是全诗的翻案之笔，暗用《老子》“绝圣弃智”“大巧若拙”之意——世俗以机巧干禄，机巧多则忧劳深；诗人自居无能，无能故无忧，以“百无能”反得大自在。这三字既是对半生宦海风波（贬江州、外放杭州忠州等）的痛定省悟，也与其“蜗牛角上争何事”的哲学一脉相承。全诗由己及境、由境入理，对仗精切而语意平淡，禅意与自嘲交织，是白氏晚岁心境最恳切的写照之一。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