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行

唐代

五十年来思虑熟,忙人应未胜闲人。林园傲逸真成贵,

傥年七十犹强健,尚得闲行十五春。

注释

1. 思虑熟:对人生的思量考虑已经成熟。

2. 胜(shèng):超过、胜过。

3. 林园:园林宅院,指闲居的园池生活。

4. 傲逸:傲视流俗、超逸自得。

5. 傥(tǎng):同“倘”,倘若、假使。

6. 闲行:闲暇漫步、随意出游。

译文

活到五十岁,对人生的思虑已经熟透了,

忙忙碌碌的人,未必就胜过闲散的人。

有林园可居、傲然自逸,才是真正的富贵——

倘若活到七十岁还强健,

还能再闲闲地散步十五年呢。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诗云“五十年来”,当为五十岁以后,约大和年间),是典型的“闲适诗”,专讲闲人贵于忙人的道理,浅语中自有其生活哲学。首句“五十年来思虑熟”自道年过五十、阅世已深:对人生的思量盘算已经成熟透辟,这是立论的前提——惟其看得多、想得透,才说得出下面的话。次句“忙人应未胜闲人”翻出全诗主论:奔忙之人未必胜过闲散之人。世俗以忙于仕途事务为得计,诗人却断言“忙不胜闲”,这对以禄位相高的人间价值是一个颠覆,也是白居易“中隐”思想的正面表达——大隐住朝市太喧,小隐入丘樊太冷,不如作闲官散秩,闲而不失其养。第三句“林园傲逸真成贵”承“闲人”而具体化:拥有林园、傲然自逸,才真正算得富贵。“傲逸”二字下得有骨气——不是懒散,而是对势位富贵的傲视与超逸;“真成贵”的“真”字与世俗之“贵”(朱紫满身)相对,谓真正的尊贵在于精神的自足。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宅,有园池竹木,正以此自娱,此句即其生活的写照。末二句“傥年七十犹强健,尚得闲行十五春”以计算收束,最见乐天本色:倘或活到七十岁还强健,还能再闲行十五年。“傥”即“倘”,假设之词;“闲行”是散步闲游之乐。把余生折算成可以闲行的年头,看似琐屑算计,实则是对生命最朴素也最深的珍重——不问功名能得几年,只问闲福还余几春,正与前句“傲逸真成贵”相呼应。全诗不用一个僻典、一个丽字,纯以议论与口吻取胜,如话家常而理致宛然,体现了白居易以口语入律、于平淡中见真趣的一贯风格。诗中“忙”“闲”的对照,也可视为对中唐官场奔竞风气的一种温和抗议。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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