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路有感

1. 汴河：即通济渠，隋代开凿的大运河段，自洛阳经汴州（今河南开封）东南入淮，唐时为南北交通要道。

2. 三十年前路：白居易早年赴长安应举、往来南北皆经汴河，至作此诗恰约三十年。

3. 绕身：环绕身边，指眼前的家人眷属。

4. 旧乡关：故乡的关山，指其故里下邽（今陕西渭南）一带，举目所望之旧山河。

5. 事去：往事已经消逝。

6. 人非：人事已非故态，兼含故旧凋零之意。

7. 啼襟：被眼泪沾湿的衣襟，指昔年途中的泪水痕迹。

8. 愁鬓：含愁而斑白的鬓发，指今日之衰颜。

9. 两成斑：泪痕与白发两样都已成斑驳，谓一身兼具昔悲今老。

三十年前走过的旧路，

我乘一叶孤舟重新往返。

环绕身边的已是新一代的眷属亲人，

举目所望的还是故乡旧时的关山。

往事消逝了，只剩下河水依旧流淌，

人事全非了，所能见到的只有山色如前。

当年的泪湿衣襟与今日的愁白鬓发，

到这一天，两样都成了斑驳的痕迹。

此诗为白居易舟行汴河、重经三十年前旧路时的感怀之作。白居易早年贞元末曾取道汴河（通济渠）南北奔走应举、省亲，三十年后重泛此水，抚今追昔，遂有此篇。起联「三十年前路，孤舟重往还」以数字起势，直点题面：三十年前的旧路，今日孤舟重又往还。「孤舟」与「重」字，一个见羁旅之单寒，一个见光阴之再临，十字之中已把全诗「重经」的主题和盘托出。颔联「绕身新眷属，举目旧乡关」是极其精工而沉痛的对照：如今环绕身边的已是新一辈的眷属亲人，而举目所望的故乡关山却依旧是从前的旧貌——人换了一代，山河不改半分。「新」与「旧」两字相对，人事代谢与天地长存的双重感慨尽在其中。颈联「事去唯留水，人非但见山」更进一层：往事已随流年逝去，眼前只剩汴河水依旧东流；故人故态皆非，所能见者唯有山色如故。以水之长流衬事之不返，以山之常在衬人之已非，物是人非，触处皆是，这一联化用「人非物换」的熟意而写得空灵浑成。尾联「啼襟与愁鬓，此日两成斑」收束到自身：泪湿的衣襟与含愁的鬓发，到今天双双都斑白了。「啼襟」暗指昔年途中的眼泪（白氏早年屡经忧患——父亡、母丧、贬谪，汴河路上皆有酸辛），「愁鬓」则是今日之衰，昔日之泪与今日之白首于此日并成斑驳，语极凝缩沉痛。全诗纯用对照结构（新旧、事水、人山、泪鬓），层层相生，以最平易的语言写尽三十年生死流离之慨，是白氏「感伤诗」中语浅情深的佳构。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