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员外游香山寺数日不归兼辱尺书大夸胜事时正值坐衙虑囚之际走笔题长句以赠之
唐代 白居易
香山石楼倚天开,翠屏壁立波环回。黄菊繁时好客到,
轩骑逶迟棹容与,留连三日不能回。白头老尹府中坐,
岂无池塘长秋草,亦有丝竹生尘埃。今日清光昨夜月,
注释
1. 舒员外:姓舒的员外郎,白居易友人。
2. 香山寺:在洛阳龙门东山(香山),白居易晚年常游憩于此,自号香山居士。
3. 尺书:书信。
4. 坐衙:官吏在衙署正堂坐堂视事。
5. 虑囚:审录囚犯、复查狱案,唐代地方长官定期的司法事务。
6. 走笔:挥笔疾书,谓不加推敲一气写成。
7. 石楼:香山寺中的楼阁,下临伊水。
8. 翠屏:翠绿色的山峦如屏风。
9. 轩骑(jì):车马仪仗。
10. 逶迟:从容迂缓的样子。
11. 容与:从容荡漾的样子,语出《楚辞》。
12. 老尹:白居易自指,时为河南尹。
13. 池塘长秋草:化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名句,谓府中池塘秋草自长。
14. 丝竹生尘埃:乐器久不演奏而生尘,谓无暇行乐。
译文
香山的石楼高倚天际而开,
翠屏般的山崖壁立,波光环绕回流。
黄菊繁盛的时节恰好好客到来,
车骑逶迤舒缓,船棹从容荡漾,
留连三日不肯回归。白头老尹端坐府衙之中,
难道没有长满秋草的池塘,
也有积生尘埃的丝竹。今日的清光,昨夜的月色,
赏析
此诗题极长,交代了写作背景:舒员外游览香山寺数日不归,其间寄来书信大夸游胜之事,恰值白居易坐衙虑囚(在官署视事、审录囚徒)之时,于是走笔写成长句相赠。这一题序式的长题本身就构成强烈的对照:友人纵游山水、尺书夸胜,自己却囚首案牍、虑囚问刑,一闲一忙,一乐一劳,全诗正是在这对照上展开。今传文本残存六句,脉络仍约略可寻。开头'香山石楼倚天开,翠屏壁立波环回',以雄阔之笔悬想(或追忆)香山胜景:石楼高倚天际而开,翠屏般的山崖壁立,伊水波光环绕回流。'倚天''壁立''环回',状楼之高、山之峭、水之曲,三句三景,境界开阔,为友人的游赏布置了一个壮丽的舞台。'黄菊繁时好客到'以时令点染:黄菊繁盛的重阳时节,恰好嘉宾到来——菊与客相映,胜事与令节相彰。'轩骑逶迟棹容与,留连三日不能回'写游者之态:车骑逶迤舒缓,船棹从容荡漾,留连三日不肯回归。'逶迟''容与'两个连绵词,把友人游兴的从容尽兴写得摇曳生姿。'白头老尹府中坐'一句陡然折回自身:白头老尹端坐府衙之中——与上文'留连三日'的自由恰成对照,一个在山水间流连忘返,一个在公门内枯坐案牍,'白头'二字又添一层迟暮的自伤。'岂无池塘长秋草,亦有丝竹生尘埃'以两个反问承接:府中难道没有长满秋草的池塘吗?难道没有积生尘埃的丝竹乐器吗?——谢灵运'池塘生春草'的名句意象与家中闲置的乐器,都在诉说主人不得亲游的荒寂:景致犹在,而无人之心赏之,则秋草徒长、尘埃自积。'今日清光昨夜月'以清景收束残篇:今日的清光,昨夜的月色……文虽未完,而月色清光之下的怅惘已可意会——同一片山水明月,游者得之而夸胜,坐衙者对之而兴叹。此诗以七言歌行的流走之笔写僚友间的戏赠,壮景与牢骚相激,谐趣与感慨并存,'走笔长句'的即兴性与题中'虑囚之际'的约束感相映成文,是白居易晚年洛阳交游生活的生动切片。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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