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平泉,赠韋处士、閑禅师

唐代

秋景引闲步,山游不知疲。杖藜舍舆马,十里与僧期。

昔尝忧六十,四体不支持。今来已及此,犹未苦衰羸。

心兴遇境发,身力因行知。寻云到起处,爱泉听滴时。

南村韋处士,西寺閑禅师。山头与涧底,闻健且相随。

注释

1. 平泉:平泉庄,唐宰相李德裕在洛阳城南的著名别墅,以奇花异石著称。

2. 韦处士:姓韦的处士。处士,有才德而不仕的士人。

3. 闲禅师:法名闲的禅师,居洛阳西寺。

4. 杖藜(lí):拄着藜木手杖。藜,草名,茎老可作杖。

5. 舆马:车马。

6. 四体:四肢。

7. 衰羸(léi):衰老瘦弱。羸,瘦弱。

8. 心兴:兴致。

9. 闻健:听说(对方)还康健。

译文

秋景引得人闲步出游,

山间游览竟不知疲倦。

拄着藜杖舍下车马,

步行十里去与僧人相约。

从前曾忧虑到了六十岁,

四肢怕支撑不住了。

如今真的到了这年纪,

却还没有衰弱得厉害。

兴致是遇到好景致才焕发,

体力是在行走中方才知道。

追寻云雾直到云起之处,

喜爱清泉便听它滴落的时刻。

南村住着韦处士,

西寺住着闲禅师。

无论山头还是涧底,

只要听说彼此康健就相互追随。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题中平泉在洛阳城南,为唐宰相李德裕别墅所在,此为游其地),是与友人韦处士、闲禅师同游的赠答之作,写老来山游之乐,基调开朗健朗,在白居易晚作中别见精神。开头四句叙事起:秋景引人闲步,登山游览竟不知疲倦;拄着藜杖,舍下车马,步行十里去与僧人相期。'杖藜舍舆马'五字见出此行的性质——不是官式排场,而是山人的逍遥;'舍'字下得洒脱,舍去车马即舍去拘束。'昔尝忧六十,四体不支持。今来已及此,犹未苦衰羸'四句是全诗情感的枢纽:从前常忧虑到了六十岁四肢怕撑持不住了,如今真的到了这年纪,却还没到衰弱不堪的地步。白居易晚年多病,诗中屡叹老嗟衰,此处却能直面'已及此'而不惧,反以'犹未苦'自喜,这种把忧虑与实情两相对照、从而卸下心理包袱的写法,正是他知足乐天哲学的生动运用。'心兴遇境发,身力因行知'承上而下,是一联颇有理趣的妙语:兴致是遇到了好景致才焕发,体力是在行走中方才知道——心随境生,力因行显,说明生命的状态要在与外界的互动中验证,闲坐家中只会自疑衰朽,出门一游方知老而未衰。'寻云到起处,爱泉听滴时'写游踪所至:追寻云雾直到云起之处,喜爱清泉便听它滴落之时。两句皆以'到''听'的动态收束,寻而有所至,听而有所得,人与山水相看不厌。结尾点到两位友人:南村住着韦处士,西寺住着闲禅师,'山头与涧底,闻健且相随'——无论山头涧底,只要听说彼此康健,便相互追随同游。'闻健'二字最可玩味:老年友朋之谊,不在通问琐事,而只在得知对方还康健,便欣然相从,友情与生命意识融为一体。全诗平淡中见健举,穷老而意气不衰,是其晚年'闻健朝朝出'式生活态度的最好写照。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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