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夜境

唐代

晴空星月落池塘,澄鲜净绿表里光。露簟清莹迎夜滑,

但问尘埃能去否,濯缨何必向沧浪。

注释

1. 池上夜境:夜晚池塘上的清境。指白居易洛阳履道里宅中池上夜景。

2. 澄鲜:清澈明净、鲜洁。

3. 表里光:水面与水底、外表与内里都透出光亮,形容池水极其清澈。

4. 露簟(diàn):夜间沾露的竹席。簟,竹席。

5. 清莹(yíng):清凉而晶莹。

6. 濯缨(zhuó yīng):洗涤帽缨。《孟子·离娄上》引孺子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楚辞·渔父》亦载之,喻涤除尘俗、高洁自守。

7. 沧浪(láng):水名,即汉水下游,古歌中借指清净之水,亦泛指隐逸之地。

译文

晴空里的星月一齐落入池塘,

池水澄澈鲜洁,净绿透亮,表里都是光。

带着露水的竹席清凉莹洁,迎着夜气滑腻宜人——

只要问问心头的尘埃能不能洗去,

要濯洗冠缨,何必一定要到沧浪之水去?

赏析

《池上夜境》是白居易咏洛阳履道里宅第池上夜景的小诗(今传文本仅存六句,疑有阙佚),却自成一格,写水月澄明之境而归趣在心地的澄明。起句'晴空星月落池塘',晴空里的星与月一齐'落'入池塘——一个'落'字,把天上之象写进水中,天光云影上下交辉,境界顿开。次句'澄鲜净绿表里光'承之而更进一层:池水澄澈新鲜,净绿透亮,'表里光'三字尤妙,水面与水底、外表与内里俱是一片光明,形容水之清已经穷形尽相。这一联纯是静景,而静中自有晶莹跳荡的生命感。第三句'露簟清莹迎夜滑'转到人:夜晚带着露水的竹簟清凉莹洁,迎人入卧,其滑如脂。'簟'字点出纳凉夜卧的时令与场景,'清莹'与上联'澄鲜净绿'一脉相承——簟之清与水之清互为映照,物境之洁浸染着心境之洁。结句'但问尘埃能去否,濯缨何必向沧浪'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化用《孟子》与《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典:古人要洗濯冠缨、涤除尘垢,须往沧浪之水;诗人却说,只要问自己心头的尘埃能不能洗去,若心地澄明,又何必一定要到沧浪之水去濯缨呢?池水既能照见星月,也能照见人心;眼前这一泓澄鲜净绿,便是自家心地的写照。这是典型的以景证心、由物及道的写法,与儒家'反求诸己'、佛家'心净则土净'的思想相通。白居易晚岁退居洛下,屡言'心足即为富,身闲乃当贵',此诗正是这一人生哲学在夜池清景中的印证:外境之澄明,终以内境之澄明为归宿。诗风清丽疏朗,炼字精而不露痕迹,在闲适诗中别具空灵之致。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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