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课
唐代 白居易
平甃白石渠,静扫青苔院。池上好风来,新荷大如扇。
小亭中何有,素琴对黄卷。蕊珠讽数篇,秋思弹一遍。
从容朝课毕,方与客相见。
注释
1. 甃(zhòu):以砖石砌垒,此处指用白石砌成的水渠。
2. 青苔院:长满青苔的庭院,形容院落幽静少人践扰。
3. 新荷:初生的荷叶。
4. 黄卷:指书籍。古时用黄纸写书,卷轴装,故称黄卷。
5. 蕊珠:即蕊珠经,道教经典名,传说藏于蕊珠宫,此处泛指道书。
6. 讽数篇:'读'的意思,'讵'此处读作'读'义之借字;一说'讵'为'该、就',即读上几篇。
7. 秋思(sì):琴曲名,即《秋思》,古人常以秋思为琴曲题。
8. 朝课:早晨的功课。白居易晚年分司东都洛阳,居闲职,故每日有读书、弹琴等固定课业。
9. 素琴:不加装饰的琴,用陶渊明蓄素琴之典,象征高雅淡泊。
译文
白石砌成的渠道平整光洁,
静静扫过青苔满布的庭院。
池上吹来一阵好风,
初生的荷叶大得像扇子。
小亭中有什么呢?
一架素琴对着几卷黄书。
读上几篇道经,
再把《秋思》弹奏一遍。
朝课从容做完之后,
这才去与客人相见。
赏析
这是一首写闲适生活的小诗,最能见出白居易晚年诗歌平淡有味的本色。诗题《朝课》,谓每日晨间固定的功课,正如僧人有早晚课诵,诗人把自己的起居也排成了功课,这一拟题本身便透出他有意把日常生活仪式化、审美化的用心。开头两句对起:'平甃白石渠,静扫青苔院',白石砌就的水渠平整干净,青苔满布的院落静静扫过。一'平'一'静',字面写景,实则写心——环境整洁安静,正是心境安适澄澈的外化。'池上好风来,新荷大如扇'忽然转入动态:好风从池上吹来,初生的荷叶大得像扇子。'大如扇'三字以寻常物件作比,鲜活可感,也点明时当初夏,与下文'秋思'呼应,暗示朝课已从夏至秋,日日行之,久而成常。后半转入室内:小亭中陈设何其简单,不过一架素琴、几卷黄书。'蕊珠讽数篇,秋思弹一遍',蕊珠指道经《蕊珠经》(一说泛指道书),读上几篇道书,再把《秋思》曲子弹奏一遍,读书、弹琴,恰构成士大夫'课'的内容。结句'从容朝课毕,方与客相见'最为传神:一切功课从容做完,这才去见客人。'从容'二字见其闲雅自得,'方与'二字又见其持守——不因俗务废了自己安顿身心的时间。全诗不用一个奇字险韵,纯以白描次第写来,庭院、池荷、素琴、黄卷,物物皆淡,而淡中自有清趣;它把中唐士人于仕隐之间寻求身心安顿的方式具体呈现出来,也体现了白居易'以俗为雅'、从日常琐事中提炼诗意的独特贡献。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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