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泉
唐代 白居易
一为止足限,二为衰疾牵。邴罢不因事,陶归非待年。
归来嵩洛下,闭户何翛然。静扫林下地,閑疏池畔泉。
伊流狭似带,洛石大如拳。谁教明月下,为我声溅溅。
竟夕舟中坐,有时桥上眠。何用施屏障,水竹绕床前。
注释
1. 止足限:止足,谓知止知足,语出《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指给自己规定的出处界限。
2. 邴罢不因事:邴指汉代邴曼容,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不待因事罢黜,见《汉书·两龚传》。
3. 陶归非待年:陶指陶渊明,任彭泽令八十余日即解印归田,作《归去来兮辞》,未等任期岁满而归。
4. 嵩洛:嵩山与洛水,代指洛阳一带,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
5. 翛然:音xiāo rán,无拘无束、超脱自在貌,语出《庄子·大宗师》。
6. 伊流、洛石:伊水与洛水,均在洛阳境内;伊流狭似带,谓伊水狭窄如衣带。
7. 溅溅:音jiān jiān,水流声。
8. 屏障:此谓以水竹环绕天然作屏障,故云'何用施屏障'。
译文
一来是为守住知止知足的界限,二来是被衰老疾病所牵。
像邴曼容那样不等因事罢黜便自辞官,像陶渊明那样不待任期届满就归田。
归来隐居在嵩山洛水之间,闭门谢客是何等自在悠然。
静静地打扫林下的空地,闲闲地疏通池畔的清泉。
伊水狭窄仿佛一条衣带,洛中石子大得像拳头。
是谁让这一泓清泉,在明月之下为我溅溅鸣响?
整夜坐在小舟之中,有时又睡在桥上。
哪里还用得着设置屏障,水色竹光已环绕在床前。
赏析
《引泉》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宅时期,诗咏引泉绕宅的闲居之乐,而以出处进退的议论开篇。首四句连用两个'一为……二为……'的因果句式:一为懂得'止足'之限,二为衰病牵身,所以挂冠而去。紧接着'邴罢不因事,陶归非待年'连用两个著名典故自比:汉代邴曼容为官肯自免去,认定禄不过六百石便自行辞官,是从不因事被黜而主动抽身;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未待任期届满即赋《归去来兮辞》而归。诗人以此二人自许,表示自己的退隐不是被动的失意,而是主动的选择。中段'归来嵩洛下,闭户何翛然'点明归居之地在嵩山、洛水之间,闭门谢客,心境翛然自在。'静扫林下地,闲疏池畔泉',一'静'一'闲',扫地带泉,皆是不急之务,恰是闲人功夫。'伊流狭似带,洛石大如拳'两句写眼前山水:伊水窄得像一条衣带,洛中石子大如拳头——以极俭省的笔墨勾勒洛阳山水的小而亲切,与宏阔的名山大川相对,正见退居者以近为美的眼光。'谁教明月下,为我声溅溅'写月夜泉声,'谁教'二字有意外之喜:无人安排而泉自为我把琴作乐。结尾'竟夕舟中坐,有时桥上眠。何用施屏障,水竹绕床前'把居处写成舟居、桥眠的自由天地,水竹环绕天然如屏障,又暗用史上以山水为屏障的雅事,谓不必人工设障,自然已为我布置了最清幽的床前图景。全诗由出处之决写到引泉之乐,理趣与景趣兼胜,浅语中有深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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