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

唐代

圃旱忧葵堇,农旱忧禾菽。人各有所私,我旱忧松竹。

松干竹焦死,眷眷在心目。洒叶溉其根,汲水劳僮仆。

油云忽东起,凉雨淒相续。似面洗垢尘,如头得膏沐。

千柯习习润,万叶欣欣绿。千日浇灌功,不如一霡霂。

方知宰生灵,何异活草木。所以圣与贤,同心调玉烛。

注释

1. 圃:园圃。葵堇(jǐn):葵菜与堇菜,泛指园中蔬菜。

2. 禾菽(shū):谷物与豆类,泛指庄稼。

3. 干:枯干。

4. 眷眷:依恋不舍、念念不忘貌。

5. 油云:浓密将雨的云,语本《孟子》'若时雨降'意趣,状云之膏润。

6. 淒(qī):通'凄',清凉之意。

7. 膏沐:润发的油脂,喻雨之滋润。

8. 千柯(kē):千百枝干,柯为树枝。

9. 霡霂(mài mù):细雨,语出《诗经·小雅·信南山》'益之以霡霂'。

10. 宰生灵:治理天下的生民。

11. 玉烛:四时之气和畅调和谓之玉烛,语出《尔雅·释天》,喻政治清明、阴阳协调。

译文

园圃天旱,种菜的人忧心葵堇;农田天旱,农人忧心禾菽。人各有自己偏爱的东西,我遇天旱却担忧松竹。

松枝干枯、竹叶焦黄,让我时刻牵挂,放心不下。给叶上洒水、给根上灌溉,汲水的活儿劳累着僮仆。

带雨的浓云忽然从东方升起,凉丝丝的雨接连不断。像洗净了脸上的尘垢,又像给头发抹上了润发的膏油。

千百枝条习习滋润,千万叶子欣欣转绿。一千天的浇灌工夫,抵不上一场小小的细雨。

由此才知道治理万民,与养活草木并无不同。所以古来的圣人与贤者,都是同心协力调理那和畅的玉烛之政。

赏析

《喜雨》是一首由小事写出大道理的五言古体,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前六句从'旱'字入手,先设一比较:园圃遇旱,种葵堇的人忧葵堇;农田遇旱,种禾菽的农夫忧禾菽——'人各有所私,我旱忧松竹',笔锋一转,说自己所忧的偏是松竹。松竹非衣食所系,纯是性灵所寄,这一'私'字写得坦率有味,也见出诗人爱松竹成癖的性情;'松干竹焦死,眷眷在心目',松枯竹焦悬在心头眼前,'眷眷'二字写尽牵挂之情。'洒叶溉其根,汲水劳僮仆',浇叶灌根、汲水不停,是旱象中的努力,也为下文蓄势。中间'油云忽东起,凉雨淒相续'一转:含雨的云忽然从东边升起,凉雨接连而至;'似面洗垢尘,如头得膏沐'两个明喻妙绝——雨来如洗去脸上的尘垢,如给头发抹上润泽的膏油,把久旱得雨的舒泰写到人的肌肤上,通感贴切。'千柯习习润,万叶欣欣绿'叠字对举,'习习''欣欣'声情并茂,松竹复苏之态如在目前。'千日浇灌功,不如一霡霂'是全诗警句:一千天人工浇灌,抵不上一场及时的小雨——由物及理,引出结穴之论:'方知宰生灵,何异活草木。所以圣与贤,同心调玉烛。'治理百姓与养活草木道理相通,圣贤之政,正在于调和四时阴阳、使天下均沾雨露。全诗由一己忧喜推及治国之道,即小见大,正是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精神的闲适一面:说理不空洞,因前面松竹之枯荣、雨前雨后之景已一一落到实处。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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