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秋病起

唐代

一叶落梧桐,年光半又空。秋多上阶日,凉足入怀风。

病瘦形如鹤,愁焦鬓似蓬。损心诗思里,伐性酒狂中。

华盖何曾惜,金丹不致功。犹须自惭愧,得作白头翁。

注释

1. 一叶落梧桐:化用'一叶知秋'意,《淮南子》'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2. 年光:年华、时光。半又空:一年已过大半而人事无成。

3. 病瘦形如鹤:病后清瘦,身形如鹤。鹤形清癯,古诗常以形容瘦损。

4. 蓬:蓬草,秋后枯而根断,随风飞转,常喻发乱。

5. 损心:耗损心神。伐性:戕害性命、天性。语本《吕氏春秋》'靡曼皓齿……伐性之斧'。

6. 华盖:星名,旧星命家谓华盖运主孤寡不吉;一说指帝王车盖,此取星命义。

7. 金丹:道家炼丹术所炼之丹,服之求长生。

8. 白头翁:白发老人,诗人自谓。

译文

一片梧桐叶落下来了,一年的光阴,又空空耗去了大半。

秋来日头,多斜斜地照上台阶;凉风足足地,一阵阵吹进怀中。

病后清瘦,身形瘦得像只鹤;愁绪煎熬,两鬓乱得像蓬草。

在诗思里耗损着心神,在酒狂中戕害着性情。

华盖的命相何曾吝惜过,炼丹服食也终究没有功效。

想来还是应当自己惭愧:这样,也算做个白头翁了。

赏析

此诗写新秋病愈初起时的身世之感,是白居易晚境诗中感慨较深的一首。开篇'一叶落梧桐,年光半又空',以一叶落惊起,用'一叶知秋'之典而不露痕迹:叶落而悟岁暮,年过其半而叹'空'字,时序之感与身世之感一齐压来,起势极重。颔联'秋多上阶日,凉足入怀风'笔锋忽转闲淡:秋阳斜上台阶,凉风足意入怀,病起之人对一缕日光、一丝凉风都觉受用,'多'与'足'二字写尽病后对天时之敏感与知足,是全诗最见白氏本色的两句。颈联便承'病'字正面自写:'病瘦形如鹤,愁焦鬓似蓬'——瘦形如鹤,乱鬓如蓬,两个比喻皆取枯槁之物,病容愁态历历如绘,对仗亦工。以下'损心诗思里,伐性酒狂中'是一层自省:吟诗损心,纵酒伐性,诗与酒这两个平生所好,此刻都成了戕害自身的凶器,语虽自责而仍带几分不肯割舍的倔强。'华盖何曾惜,金丹不致功'再深一层:命相不济未曾顾惜,求仙服丹也终无功效——儒者白居易本不信方士长生之说,此处不过借'金丹不功'把生死问题的虚妄轻轻点破。结尾'犹须自惭愧,得作白头翁'收得极有意味:病愁至此,尚能活成个白头翁,已该自愧自幸了。全诗由惊秋而病状,由自省而自解,层层转折,哀而不伤,正是白居易'穷通行止常相伴'的达观底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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