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别遗爱草堂兼呈李十使君

唐代

曾住炉峰下,书堂对药台。斩新萝径合,依旧竹窗开。

砌水亲开决,池荷手自栽。五年方暂至,一宿又须回。

纵未长归得,犹胜不到来。君家白鹿洞,闻道亦生苔。

注释

1. 遗爱草堂:白居易在庐山香炉峰下所建草堂(见其《庐山草堂记》)。「遗爱」为草堂之名。

2. 李十使君:即《赠江州李十使君员外十二韵》中之李十,时任江州刺史。

3. 炉峰:即香炉峰,庐山北部的著名峰峦,因峰顶云气如炉烟得名。

4. 药台:种药的台圃。

5. 斩新:即"崭新",非常新、簇新。

6. 萝径:藤萝缠绕的小径。

7. 砌水:阶前砌下引灌的流水。

8. 开决:开凿疏通(水渠)。

9. 白鹿洞:在庐山五老峰下,唐李渤隐居读书处,养白鹿自随,故名;后为白鹿洞书院,此处指李十使君家旧栖之地。

10. 生苔:长满青苔,谓旧居久无人至而荒寂。

译文

我曾经住在香炉峰下,

书堂正对着一方药台。

藤萝的小径簇新地合拢,

竹窗还是依旧开着。

阶前的水渠是我亲手开凿,

池中的荷花是我亲手栽下。

盼了五年才暂且回到这里,

住上一夜又必须离开。

纵然不能长久归住,

也总胜过一次都不曾回来。

您家的白鹿洞,

听说如今也长满青苔了。

赏析

此诗是白居易离开江州时,题别自己在庐山下的遗爱草堂、并呈李十使君之作。庐山草堂是白居易贬江州时期最重要的精神寄托,他曾作《庐山草堂记》自记其胜;此番量移赴忠州(或转他任),草堂从此只能成为旧梦,故诗中一草一木皆含惜别之情。首联"曾住炉峰下,书堂对药台",追述往昔:曾经住在香炉峰下,书堂正对着药台——炉峰即香炉峰,药台为种药之台,一开篇便把草堂的山居图景立起来,简净而亲切。颔联颈联写重来所见的草堂景物:"斩新萝径合,依旧竹窗开"——藤萝掩映的小径崭新如初地合拢着,竹窗还依旧开着;"砌水亲开决,池荷手自栽"——阶前引水的沟渠是我亲手开凿的,池中的荷花是我亲手栽下的。四句全用白描,而处处有人:径是自家踏过的,窗是自家开过的,水渠、荷花更是亲手经营,草堂的一景一物都浸透着主人的心血与深情。"斩新"与"依旧"相对,见景物无恙而人事将变,惜别之意已伏于此。五六联写去留之间的矛盾与自宽:"五年方暂至,一宿又须回"——盼了五年才回到这里,却只宿得一夜又要离去;然而"纵未长归得,犹胜不到来"——纵然不能长久归住,总比一次也不来强!这两句是典型的白式旷达:无可奈何中退一步求其可安,语极平淡而深情自见。结联忽然宕开,转向李十使君:"君家白鹿洞,闻道亦生苔。"听说您家的白鹿洞,如今也长满青苔了吧——以李氏旧栖之地的寂寞映照自己的草堂,同是名贤遗迹而俱付苍苔,一笔绾合两人,怅惘之情袅袅不尽。全诗语言质朴如话家常,而于草堂物物的深情、去住两难的感慨,皆在不经意处流露,是白居易闲适诗中情味隽永的一篇。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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