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坐

唐代

暖拥红炉火,閑搔白发头。百年慵里过,万事醉中休。

有室同摩诘,无儿比邓攸。莫论身在日,身后亦无忧。

注释

1. 閑坐:即'闲坐'。閑,闲的异体字。2. 红炉:火色正红的火炉。3. 慵(yōng):懒、怠惰,此处有自安自适之意。4. 摩诘: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其名与字又合于佛经中的维摩诘居士——居士在家而不染尘垢,故'有室同摩诘'兼含在宅有室而不碍清净之意。5. 邓攸:西晋末人,字伯道,避石勒之乱渡江,弃己子以保亡弟之孤,后终身无子,时人叹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后以'邓攸无儿'喻无嗣。6. 身后:死之后。7. 亦无忧:也不必有忧虑,谓身后之名、身后之事皆可置之度外。

译文

暖暖地偎着红炉的火,

闲闲地搔着一头白发。

一辈子就在慵懒中度过,

万事万物,都在醉里一并了结。

有家室,就像维摩诘居士一样自在,

没有儿子,便自比当年的邓攸。

且不说活在世上的日子,

就是身后,也不必再有忧愁。

赏析

这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典型之作,写冬日拥炉闲坐的光景与心境,语淡而味长。前四句'暖拥红炉火,闲搔白发头。百年慵里过,万事醉中休',由眼前写起:暖烘烘地偎着红炉之火,闲闲地搔着一头白发——'红炉火'之暖与'白发头'之衰相对,炉火愈暖,愈照见生命之火将残。三、四句是全诗纲领:'百年'言一生,'万事'言世事,而他只用两个虚字安顿——一生就在一个'慵'字里打发过去,万事就在一个'醉'字中一并罢休。这并非真懒真醉,而是历尽宦海风波后的自我放赦:既然世事不可为,便以慵醉保全自己。后四句连用两个典故自况,见其晚年的达观。'有室同摩诘':摩诘是王维的字,又双关佛经中的维摩诘居士——维摩诘虽在家而有高行,王维亦半官半隐、宅心禅悦;白居易晚年亦官亦隐,有宅有室而不系于心,自谓同此境界。'无儿比邓攸'用晋人邓攸典:邓攸避乱渡江,弃己子保亡弟之子,后竟无嗣,时人叹'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白居易无子(幼子早夭),坦然自比邓攸,把最痛的一桩事用典故轻轻带过,愈见其化苦为达的功夫。结句'莫论身在日,身后亦无忧'更进一层:不但生前无忧,身后也不必挂念——这既是对身后名与身后事的彻底放下,也是以达观收束全篇。全诗对仗工稳,用典自然,慵醉二字的自我解嘲背后,隐然可见一个老诗人对衰老、无嗣与死亡诸般人生缺憾的从容安顿。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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